苏岑手中筷子一顿。
她抬眼,恰看见沈卿煜垂眸时,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样的沈卿煜她好陌生,就好似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她面前枯萎了,她心下不忍,猛地站起身,不由为他辩解:“伯父,您有必要这样强势地控制卿煜哥吗?即便卿煜哥不追我,他也有可能喜欢上另一个您不认同的人,但既然幸福是他的幸福,他自己认就行。您能管他几年,还能管他一辈子?”
沈群冷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苏鑫林起身,满脸涨红,一头汗:“岑岑,你就别掺和了。”
“老沈,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啊?”他压着沈群的肩膀将人按下,在他耳边劝阻,“孩子二十七八的人了,你这样不合适。”
另几位叔伯也劝,给孩子留点面子。
沈卿煜低低冷笑,拇指抚过嘴角:“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继承公司的工具,我需要什么尊严,什么自尊?”
“老沈,”苏鑫林见状也有些急了,“咱们家苏岑也不差吧,你用得着急成这样?其实她跟小金……”
说到这儿,他顿住,看向苏岑,苏岑明白他意思,接话道:“我和小金已经分开了,就算沈卿煜非要追我,他也没什么丢脸的,您不必如此过激。”
沈卿煜闻言,霎时间瞪大了双眼,眼中溢满不可置信,“岑岑……”
“但我对卿煜哥的答复还是一样的,”苏岑感受到了沈群隐隐燃烧的盛怒,站得笔直,冷静地撇清关系,“我不喜欢你了。希望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人。”
苏岑沉了沉眸,下意识偏头瞥了眼身旁那位未置一词、从容吃菜的男人。
陆乾咽下食物,喝了口茶,倏然起身,系上西服外套纽扣,缓声开口:“巧了,我和沈公子在追的,好像是同一个人……”
桌面瞬间再次变得针落可闻。
他转向苏鑫林:“伯父,我在追苏岑。既然话说到这,跟您报备一声。但我能不能追到她,主要还是得看她意愿。”
苏岑拧紧手指,她无意识看了眼沈群。
这个人,总让她感到隐有危险的气质。
那躲在暗处的人,不清楚是谁。
金仲森的下场,绝不能重演。
她绝不允许让陆乾也被牵连……
苏岑干笑两声,用玩笑口吻带过话题:“感谢两位厚爱,不过我刚刚结束上一段感情,目前不打算恋爱或结婚。”
“今天也耽误各位叔伯吃饭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一旁的陈伯听到这,起身拉住沈卿煜,将他往外推,“小沈,你们几个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年人也不懂。”
“但你父亲肯定是希望你幸福的,有什么话父子俩回头好好沟通。今天你们先到外面单开一桌,我们几个老朋友说说话。”
被吓懵的徐昕然这才反应过来,叫秦姨多添几个菜去外桌,苏岑和陆乾也被一同请到了外间小餐桌。
苏岑满脸愠色,率先抬脚,气冲冲往外走到外间小桌旁,抱胸坐下。
沈卿煜跟出来,见她面色不虞,别开眼。陆乾倒是神色淡定,从容不迫。
“你们俩,”苏岑坐着,看着面前两道修长身影,没好气地问:“一个个上赶着坑我?”
“卿煜哥,你明知道你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为什么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跟他硬碰硬?”
说完,又看向陆乾。
“还有你。”她有些不爽,咬咬牙,“我、我同意你追了吗,就直接跟我伯父报备?”
沈卿煜耷拉着头,坐到苏岑身旁,倾身抱头,语气
颓然,“抱歉,我……”
“不过谢谢你,刚才在里面帮我说话。”
沈卿煜靠回椅背,脸色稍松:“这些年,我太害怕失去了。我已经失去了你,如果再失去事业、权力,那我连追回你的筹码都没有了。”
陆乾踱步到不远处的沙发坐下,静静听着。
“所以,我一直活得很紧绷,”沈卿煜眼神虚空投进璀璨水晶灯折射出的墙面光斑上,“也很害怕反抗他,他指东,我不敢往西。”
大概也是因为极高的顺从度和执行力,他才终于在二十五岁时通过威尔登在集团内站住了脚跟。
可服从后,只是无尽的服从,妥协后等着的是进一步的控制。
秦姨送来饭菜和酒,谈话暂停。待她出去,苏岑为两人倒上酒,轻碰他的杯子,自己默默喝起来,将倾诉的空间留给沈卿煜。
“可我发现自己不快乐,我获得了以前想要的权利、财富、地位,也终于等到了你回来,”沈卿煜一杯杯灌下肚,剖白着自己:“可我已经失去你了。”
“从你第一次拒绝我时,我就意识到,你不会回来了。不管有没有小金,”他苦笑:“但我……总不甘心,还想试试,再试试看。”
沈卿煜边说边笑,明明说的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岑岑,你和小金,是怎么回事?”
苏岑垂眸,看进杯子里,不看他的眼神,“就是不合适。”
“我看他昨天去买婚戒,还以为他打算跟你求婚。”
苏岑微怔,“昨天……”
沈卿煜点头,“嗯,昨天下午。”
苏岑一顿,想到泳池边陆乾接的电话,下意识看过去,见陆乾目光深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