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要等什么,但他眼神躲避,显然暂时不愿说,于是她便轻轻带过,嘴上调侃:“嗯,只要不是不行,别的原因还能接受。”
陆乾半撑起身体,“你说什么?”
苏岑憋笑,压着嘴角,别开眼,“没什么,没听清算了。”
陆乾顶了顶腮帮,像是在忍耐,过了会,颓然倒下,重新抱住她,“总有一天,让你收回刚刚那句话。”
“我睡不着,”躺了会,苏岑又重复,“陪我聊天吧。”
陆乾看了眼表,凌晨三点。
他点点头,热息扫过苏岑耳畔,“行,聊。聊什么。”
“你车子被追尾的事……是早料到的吗?”苏岑偏头看他,黑夜中他一双眼闪着光。
“不算,只是有所防备。沈群大概已经猜到,你近日打算去趟恒昌兆。如果能把你吓住,那也算用低成本办成了件事。”
“所以你很早就跟沈卿玥他们商量好了?”
陆乾“嗯”了声,听声音有些心虚,“起码在我们离开湖市前往港城的路上,不要受到阻碍,而且……”
他干燥的掌心抚上她脸侧,“我不想你再受到惊吓。”
黑暗中,苏岑的呼吸紧了些,但她紧紧地、坚定地回握住了陆乾的手,有些嗔怪道:“但是陆乾,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好,”陆乾柔声调侃,语气中带着慵懒笑意,“我的公主是世界上最坚强、最勇敢的公主大人。”
今天,其实他并未意料到沈群会出现在枕溪邸。
“沈群一直套我话,想知道我和你哪步了。他不确定对我的态度,能不能拉拢,还是需要一并对付。”
“我的态度比较模糊,也是希望能让
他稍微放松些警惕。”
“等我拿到吴晖峰手中那份和云顶集团签署的循筑科技资产作为抵押的贷款合同,我们对他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陆乾的声音带着安抚,抚摸过她不自觉绷着的神经,“明天我们先去恒昌兆,后天,我会去见吴晖峰。”
“你打算自己去见他,不带我吗?”苏岑挑明:“你之前说过,来港城我们一起去见吴晖峰的。”
“结果今晚来港城的事也瞒着我,请沈家兄妹帮忙的事也瞒着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可不敢。”陆乾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只是觉得……谈判和交换资料而已,我一个人去就够了。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就算发生什么,我自己一个人也更好脱身些。”
苏岑蹭了蹭她枕在投下陆乾宽厚的臂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问:“交换资料……那你现在手中有多少吴郢勤的资料?”
“不少。他做事漏洞多,没首尾,内幕交易痕迹、非法杠杆资金银行流水、为获银行贷款而伪造的被收购方资产评估报告、还有他通过自家公司账户直接向收购标的股东支付“好处费”的流水账单……差不多1个G吧。”
他声音平静无波,“上次云顶的宴会,吴晖峰失约,我事后随手发了几份材料过去,他就吓得约我赶紧见面了。”
“所以这次跟他的交易,说不好谁更着急。”
苏岑沉吟半晌,随口感慨:“我就好奇了,吴郢勤这么草包,怎么这些年公司却越做越大?我怎么还没发财。”
陆乾听见,眸心却沉了沉。
峰汇投资这两年逐渐壮大,甚至敢打威尔登的算盘,最后引得沈群要亲自下场为沈卿煜谈判。
他沉默地思考,这中间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
脑海中迅速过了一次齐淮做的关于峰汇的调研资料,这几年峰汇做成的几单大的并购和收购成绩单,这么细细想来,都和云顶集团有着不可分割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着想着,他起身,靠着床头的软皮,缓声说出自己思考的结论:“说起来,峰汇这些年做大,很有可能背后是云顶的支持。”
但是照沈卿煜的说法,峰汇忽然横空跳出来低价恶意收购威尔登,看着却像是……
反咬了云顶一口。
苏岑大概听懂,提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峰汇内部可能出现了分歧?”
问题一针见血,陆乾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是,而且分歧可能就来自他们父子之间。”
苏岑想了想,又问:“如果吴晖峰早年一直给沈群做脏事,有没有可能,其实吴郢勤这些年也是在为沈群做事?”
“但年轻人嘛,不满事事都受沈群掣肘,又没有他爸和沈群那层多年交情,就像被扯着的狗绳给勒烦了,所以要挣脱?”
如果吴郢勤真的为沈群做事,沈群手中吴郢勤的脏料只会多不会少。再如果,沈群早就拿这些胁迫了吴晖峰……
苏岑推断道:“那很有可能吴晖峰约你见面,其实是沈群的授意。或者起码他已经知道,但是无意制止。”
沈群今天显然是带着试探目的去的枕溪邸,想知道陆乾到底是不是全然支持苏岑,站在她这边,还有没有被拉拢的可能。
苏岑分析:“说明,不管通过什么途径,他肯定已经知道你在和吴晖峰联系。否则没必要试探你,如果我只是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沈群如果已经知道,为什么又要放任他们见面呢?
苏岑语气担忧:“如果吴晖峰也受沈群胁迫,或者临场倒戈,他约你出来,就是要将你手中的材料抢走呢?”
陆乾轻轻摇了摇头:“可我的材料不只有纸质,大部分是电子材料,一键就能发到证监和经侦的邮箱里。吴郢勤没那么傻。”
“可如果只有电子材料,证据链应该也凑不全。他们再请个厉害的律师,吴郢勤顶多掉层皮。”
陆乾不能否认这样的可能性,他只是觉得奇怪,“如果吴郢勤一直在给沈群做事,那他留下的那些漏洞,沈群不可能不知道,能允许他这样毛手毛脚留下一箩筐证据?”
毕竟吴郢勤要是出事,难免不会牵扯到云顶和沈群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