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酣甜无梦的好眠,我甚至以为我会这样沉睡到时光尽头。
但显然,命运这玩意决定终止我的假期。
我睁开双眼,视野中央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男人,正在状似癫狂地仰天大笑。
呃。
实话说,这个笑我给负分。
在我们影月神殿,为了符合黑暗信徒的人设,每个神官的笑声都经过专业培训,依照个人先天条件,笑法分为狂妄大笑派、诡谲阴笑派和无声邪笑派。以狂妄大笑派的标准来说,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底气不足,缺乏后劲,笑到一半就要断气,实在是只能给差评。
他笑着笑着,狂咳了两声,自言自语道:“我成了——我成了!转化魔法成功了,我成为巫妖了!”
巫妖。
我愣了那么一秒,巧了……因为我也是巫妖。
以防有人不知道巫妖是什么,我换个说法简洁描述一下——我是一个被亡灵法术复生的死人,掌握邪恶力量不能安息,很恐怖的那种。
一般来说,我们这种物种,都会出现在亡灵天灾的最前线,我们与死亡为伍,我们和阴影同行,所到之处,皆是恐惧和哭泣。
新生的巫妖显然还来不及出门招摇,他就站在亮光处,兴奋异常,痴迷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已经枯萎,看不出本来面目,全部皮肤干瘪、呈现褐色,包裹在嶙峋的骨骼上,一件宽大的袍子遮挡了他的躯干,却没掩盖住他镶嵌在身上的大量魔法宝石。
“永存的奥秘,死亡的力量,振兴……”
那个小巫妖还在念念叨叨。
自古以来,与死亡为伍的法师就屡见不鲜。
旁人不说,我的老师、呃,错了,我的主人——施法将我做成巫妖的那位法师,也同样追逐和掌握这种神秘力量。
我心虚了一秒,因为老师一般不允许我喊老师,他觉得那样不够邪恶,但随后我心里只剩淡淡的伤感——因为他虽然转化了我,但却没有把自己转化为巫妖。
所以,他应该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
于是我感到兴趣缺缺,一个刚刚把自己变成巫妖的小家伙而已,估计是他转化巫妖的地点恰好选在了我的沉眠地,聚集的死亡之力将我不小心吵醒了,而我身上有隐匿魔法的防护,他这点水平不可能发现我,所以我还是再睡——
但我听到他说:“赞美永恒之神!”
他说永恒之神?
那是谁啊。
我迟疑了片刻,在我的知识体系中,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神明,起码在我陷入沉睡之前,世界上并没有一位神以永恒为名。
那巫妖双手抵住额头,做了个古怪的姿势,虔诚地说:“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于是我从阴影中走出。
“尔在唤谁之神名?”
我听到风穿过我的胸膛,我的宫廷语法依然标准。
面对这个脆弱的新生巫妖,我没有贸然使用精神威压,因为我还不确定对方的立场,但那个小巫妖应该是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我,吓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什么人?”小巫妖发出尖利的叫喊,跟指甲挠铁盆似的,他手里刷地一下举起一只法杖,那上面也镶嵌了五颜六色满满当当的宝石……
这品味也太俗了吧,我的眼睛要不是死了,这会儿都被闪瞎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扑簌簌……
君主在上!
我立刻退回阴影里,我的袍子!!!我的袍子碎成渣渣了!
我这到底是睡了几百年啊,那可是我最爱的法袍,我老师、呃,主人亲自设计的款式!
不仅仅的我的法袍需要哀悼那么简单,幸亏我动作敏捷,不然就要被看到裸体了,那是在太丢影月神殿的脸了,会把我主人气活过来,然后送我去光明圣殿接受折磨。
唔,好在我的面罩是高阶法器,没有损毁,至少能留点颜面。
“哪来的家伙,鬼鬼祟祟溜进来,不知死活!”小巫妖举起法杖,拿腔拿调道,“擅闯巫妖的沉眠之地,你可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呃,这是巫妖的沉眠地没错,但这句话应该我说,咱们怎么着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于是我轻轻笑了一下。
是的,我也是经过影月神殿仪态培训的,我的笑声和我老师一样,都是走诡谲阴笑派的。
我的笑技显然没有退步,因为那个巫妖立刻紧张了起来。
“装神弄鬼?”巫妖再次叫道,“胆敢侵犯不朽教团的领地,不如留下做我的尸仆!”
“不朽教团。”我再次平和地回答,“吾从未听闻。”
虽然没听过,但按照我的经验基本可以肯定,这种会像小狗撒尿一样圈地方的都不是什么阳光健康的组织。
那巫妖发出漏气一样色厉内荏的笑声,咚地一下将法杖拄在地上,咕叽咕叽开始旁若无人地念咒语。
我陷入沉默。
然后下一秒我闪现到他身后,一把把他的头按进地面。
“呜呜噗噗噜噜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