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之酩推门进入屋内的时候,羅蒙吓了一跳。
羅蒙彼时正摘掉眼镜站在窗边伸懒腰打哈欠,在清晨的工作之余偷偷摸鱼,却不成想自己诊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再定睛一看竟然还是沈之酩上校,他连忙把哈欠憋了回去。
羅蒙回到桌前:“沈上校?您怎么会来这里。您需要做信息素检测吗?”
沈之酩气場凛冽,一动不动地垂首盯着羅蒙看,他的目光微微挪动,瞥见罗蒙桌上的一份文件,上方的許多内容都被层叠的纸张遮挡,但依稀能看见名字栏写着“秦隨”二字。
错不了,秦隨的确刚刚在这里看身体。
罗蒙被沈之酩这股S级哨兵的威压呛得有些犯怵,对方像个索命死神一样话也不说,强压令罗蒙也闷着声不敢继续问话了,他把脑袋低下,像个鸵鸟似的。
过了几秒,沈之酩开口:“秦隨。他的身体情况和我说说。”
罗蒙慢慢抬起头看着沈之酩,过了好半晌才确定自己没听错,沈之酩要的的确是“秦隨”的消息情况。
白塔内的白噪音如涓涓细流,从诊室的左侧窜到右侧。
罗蒙缓缓抬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輕咳一声:“沈上校,这个…不是我不给您汇报秦随的情况,主要是秦随的身体情况也算是塔内机密,我没有权限,无法向您告知。如果您获得了高层权限,我当然可以向您讲解他的情况……”
机密?高层权限?
沈之酩的眉头细微蹙起,他乌黑深邃的眼眸如夜色浓烈,沉寂片刻后,他的喉结滚动,开口道:“我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罗蒙:“……诶?”
沈之酩的语气冷冽,听不出半分心虚:“我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我今天来是想要知道他的状况是不是加重了。”
沈之酩说着,侧首瞥了眼身旁的諸葛凌。
諸葛凌面色从容不迫,自然而然上前一步,低垂眼眸:“您好罗医生,是这样的。我们沈上校在上周遭遇异种突袭,精神識海有些許不稳定,近期都是秦随前辈在替他疏导调节。但是我们暂时不确定那个突袭异种的扰乱波动是否会传染……”
过了几分钟,罗蒙完全理解了现状。
罗蒙恍然大悟地一拍手,他在桌面上开始翻秦随的报告单,纸张哗啦声不断响彻,如同流水般哗哗,他口中喋喋不休:“哦!原来如此,你们想知道秦随最近信息素是不是因为那个波动变乱了?哎,早说你们知道他的情况嘛……我之前就很想跟人吐槽了,上层的人根本没把秦随当人看呀……他的向导素释放的那么吓人,不但不给他治反而就讓他那样持续释放,是个人都受不了吧,唉真是……最近的话,前些天还不错,但这两天又开始出大问题了。”
沈之酩听得心头一紧,只觉得眉心突突跳,连带着背脊都僵硬起来,他面色愈发冷冽,又侧首瞥了眼諸葛凌。
“哦,那么详细点是什么问题呢?如果有详细的数值就更好了。”諸葛凌面色平静道:“我们也需要根据数值分析他的状况是不是因为异种波动造成的……当然您放心,沈上校在这里,我们上校是不会说谎的。”
罗蒙笑着摆摆手:“我相信你们啊。知道秦随事情的人本来就不多,你们都能说出来他的问题,我还有什么好瞒的。”
最終,罗素将秦随今日的体检单递给了沈之酩。
沈之酩伸手接下,垂眸的刹那便视线僵住。
只见秦随病因一栏,赫然写的是:【向导素严重紊乱——持续释放】
什么叫做…向导素严重紊乱,持续释放?
沈之酩呼吸一滞,他面色尽量稳着表情,只是淡淡瞥了眼罗蒙。
罗蒙呼出一口气道:“秦随这个人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他身为向导,信息素严重紊乱,向导素每一天都在不受控的情况下强行、持续、大量的发散。”
“我想你们也知道信息素对于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这样持续发散的结果就是死亡。精神識海也会整个崩塌。”
“秦随如今的身体,只有在疏导哨兵时才会停止发散向导素。他用自己的向导素将精神污染的哨兵们疏导后,他自己的信息素才会短暂地稳定下来。只要…算了,说难听点,但凡他不持续地去疏导哨兵,他马上就会陷入死亡。”
“……唉。本来前几天他的身体都还算有些好轉,最近几天他的向导素又过量了,看来他这两天没怎么找人进行疏导行为……”
沈之酩在听见“他不持续地疏导哨兵,马上就会陷入死亡”时,心脏猛地空了一下。他面色神情越发冷冽,骨节分明的手掌捏紧报告单。
…这是什么意思。沈之酩大脑短暂地空了。
秦随…是因为病了所以才那样的吗?
是因为信息素严重紊乱,不和哨兵进行疏导行为人就会死,所以…才每天都会和不同的哨兵厮混在一起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在冤枉秦随,并且从头到尾也在欺负秦随吗?
他怎么能对秦随说那种话?
沈之酩的掌心细微地颤动一下,他没有开口。
见沈之酩眸光越发黯沉冷冽,诸葛凌上前一步开口询问。
诸葛凌:“秦随前辈身上的情况没有办法治疗吗?”
“怎么会没办法治呢,当然有啊。”罗蒙叹息而后苦笑:“可是上面不讓治啊。毕竟秦随是完美的‘万金油’……他能疏导所有哨兵,刚好自己信息素又在发散,那既然如此,上层肯定觉得他保持现状每天当苦力疏导許多哨兵才是好事啊。”
“怎么治疗?”沈之酩开了口,嗓音干涩僵硬:“他这种情况要怎么治。”
“其实不算太难。找个B级以上的哨兵结合标记終生绑定,这辈子安安心心过日子就好了。”罗蒙用手掌支着脸,輕声道:“……其实他只要不持续发散向导素,就能好好活下去的。被标记或者是有固定的高等级哨兵和他疏导结合,他就不会那么痛苦。按照我的观测方案来看,和高等级且契合度高的哨兵结合一次,就足够他好几天不乱散发向导素。这就代表他获得标记后就会更加稳定,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直接治愈。”
“可偏偏……上头讓他每天都被迫和不同哨兵在一起,并且还都是低级哨兵……秦随好歹也是个S级向导呢,那些哨兵对他来说治疗效果如同隔靴搔痒。短暂抑制他的向导素后,他又会立刻爆发許多向导素反弹……这种痛苦真不是常人能忍的。”
沈之酩闻言心头一震,他想起秦随同他相處的四天,为数不多的口角之争都是因为同一个话题。
“脏”。
秦随其实很在意自己被别人说“肮脏”、“浪荡”、“下贱”之类的字眼。想来也是,他性子那么高傲,怎么能允许别人这样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