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星辞醒来时,意识先是茫然地漂浮了片刻,才渐渐归位。
然后她察觉到,周身被温暖妥帖地包裹着,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混合着淡淡药草气息的味道。
这感觉陌生又舒适,让她一时有些贪恋。
直到她微微动了动,感觉到自己似乎……枕着什么?脸颊蹭到的衣料质感粗糙,绝不是她自己的。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对上一片近在咫尺的、属于杂役服的粗布衣襟。
“!!!”
褚星辞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就是一推!
“哎呦——!”
鹿然睡得本就不沉。任谁半个身子悬在床沿,怀里还被迫搂着个发烧的病美人,都很难睡踏实。她只是累极打了个盹,正迷糊着,就感到一股推力袭来,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翻下了床,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屁股着地,疼倒是不太疼,就是懵。
她坐在地上,揉着磕到的后脑勺,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眼里写满了茫然和委屈:“你……你干嘛推我?”
褚星辞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混沌的脑子才彻底清醒,反应过来刚才被自己推下去的是谁。她连忙撑起身,探头往床下看。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空中撞上。
鹿然仰着脸,因刚睡醒而眼神迷蒙,头发蹭得有些凌乱,脸颊一侧还沾了点地上蹭到的灰土,配上那副懵懂又带点委屈的表情,活像一只不小心滚进泥里、正抬头无辜望着主人的……小土狗。
而褚星辞刚退烧,浑身乏力,墨黑的长发凌乱披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因起身的动作,那本就松垮系着的衣襟滑落了一边,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圆润的肩头。她眼尾还带着高热未褪尽的一抹薄红,眸光因初醒而氤氲着水汽,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脆弱的媚态。
两人看了眼对方此刻的样子,同时怔住。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极其同步地,两人都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又同时飞快地别开了脸,耳根隐隐发烫。
“我……我先去给你做点儿吃的。”
鹿然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褚星辞看着那人逃也似的背影,怔了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发烫的脸,缓缓躺回床上。
心跳莫名地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半晌,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灶台前,鹿然握着菜刀,对着案板上的一块鸡枞菌发了半天呆。
切完了吗?切了吧。
她低头一看,好好的菌子被她剁成了碎末。
鹿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活计上。
三娘刚退烧,得做点清淡又有营养的。熬个鸡丝粥,再炖个汤……
脑子里想着这些,手却完全不听使唤。
拿起砂锅,往里加水——加了满满一锅,又倒掉一半。
拿起当归——放了一根,又放一根,又放一根。
拿起枸杞——撒了一把,又撒一把,又撒一把。
直到她揭开锅盖,看着里头那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药材,才猛然回神。
……
这锅汤炖出来,怕不是要补得人鼻血横流。
鹿然盯着那锅“大补汤”,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三娘滑落的衣襟。
那截精致的锁骨。
那片白皙圆润的肩头。
还有更早之前,三娘胸前的……
打住!
鹿然用力甩了甩头,耳根烧得厉害。
她只是走神了,才没有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低头看了眼锅里那堆成小山的当归枸杞,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熬好的清淡鸡丝粥,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这锅汤……绝对不能给三娘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