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人都好几日没有不舒服过了,怎么突然又开始难受了起来,还发作的如此猛烈?
鹿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把人横抱起来,转身就往小屋跑。
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快,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这段路的。只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三娘轻轻放在了床上。
那张脸苍白得吓人,唇边还挂着血迹,眉头紧皱,即使在昏迷中也极不安稳。
鹿然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怎么办?
平时吃什么药都是三娘自己说了算,她只管喂就行。可现在人晕了,她根本不知道该喂什么!
去找大夫?找人帮忙?
不行。
先不说来不来得及,就算来得及,三娘出不去,别人进不来。
而且,万一她在这里的消息,被她的仇家知道了……
鹿然狠狠咬了咬牙。
算了,赌一把。
她把自己的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跟“恢复”、“疗伤”沾边的瓶瓶罐罐全掏了出来,哗啦啦堆了一床。
蓝的,红的,粉的,白的,大大小小十几瓶。
鹿然深吸一口气,决定挨个试。
反正都是恢复类的药,每样少吃一点,总有一款能对症吧?
她先打开一瓶蓝色的,倒出一点药末,小心地喂进三娘嘴里。
昏睡中的人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片刻后,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些,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
可还没等鹿然松口气,那张脸又痛苦地皱了起来,比刚才还厉害。
不行,这个不对。
鹿然赶紧换了一瓶红色的。
这次见效快了些,三娘的表情舒缓的时间明显比刚才长。可没过多久,那熟悉的痛苦又爬上了眉眼。
还是不行。
鹿然急得满头汗,手都在抖。她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一咬牙,又拿起一瓶粉色的——
再试一次。
药末喂进去的那一刻,鹿然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褚星辞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慢慢地,舒展开了。
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仍有些虚弱,但不再是那种濒临窒息般的急促。
鹿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祖宗哎,你可吓死我了。
她缓了缓,又爬起来,伸手探了探三娘的额头。
烫得吓人。
鹿然赶紧出去拧了冷溪水浸湿布巾,回来轻轻敷在她额头上。又翻出退热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才终于能在床边坐下来。
床上的人虽然安静了些,可依旧不安稳。眉头时而轻蹙,唇间偶尔溢出零碎模糊的呓语。
褚星辞此刻昏昏沉沉,意识仿佛陷在一片灼热的混沌里。
周身滚烫,像被丢进了火海。
是了,就像当年妖尊宫阙里的那场大火。
记忆里,火焰如贪婪的红莲,一路舔舐过雕梁画栋、鲛绡帷幔,将昔日的荣光与温情吞噬殆尽。
炽烈的光映亮她年幼的眼眸,也带走了她生命里最初的、也是最珍贵的倚靠。
那场火太盛大,盛大得让她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每每闭眼,仍能听见梁柱崩塌的轰鸣,与某些柔软事物在火光中无声湮灭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