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希望三娘是对的。
她定了定心神,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探出一张脸。是个年轻师兄,面色淡淡的,一副被工作掏空的样子。
“送饭的?”他上下打量鹿然一眼,“今日塔里忙,你自己送上去吧。付春朝在顶层。”
“顶……顶层?”
“嗯。”师兄接过自己那份食盒,言简意赅,“玲珑塔按危险层级分层关押,越往上越凶。付春朝看押的就是最顶层那位,当今修仙界能排进前十的凶妖。”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赶着去忙什么要紧事。
“等、等等师兄!什么叫做我自己送上去?师兄?师兄——!”
鹿然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口回荡,没有回音。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条幽深的甬道。
铁链拖曳的声响从深处传来,沉闷,绵长。间或夹杂着低沉的嘶吼,以及一些她根本分辨不出、只觉毛骨悚然的声音。
鹿然咽了口唾沫。
腿又开始抖了。
“原文里……原文里……原文里我这个炮灰,是死在了后面的那场大战里,不是在这里喂妖死的。”她攥紧拳头,声音也有点抖,“所以,没事的。我不会死在这里。不会的。”
可是不对……现在剧情已经不一样了啊。
她如果不穿进来,就不会去寻找秘境,就不会认识三娘,更不会接这个任务,来到这个地方……
鹿然不敢再想下去。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腿,暗啐一声:
“死腿,你倒是往前走啊!”
腿虽然还在抖,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动了步子。
甬道不算长,尽头是豁然开朗的第一层。
阳光从塔壁的菱形小孔斜斜射入,视线亮堂了许多。
眼前的景象,远没有鹿然想象中的恐怖,竟有些像她在电视里见过的古代牢房。
她原本怕得要命,可走了一小段,恐惧渐渐被好奇冲淡。
第一层关押的妖……好像都没完全化形。
几只蜷在角落的幼兽状小妖,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身上,正呼呼大睡。
另一间牢房里趴着一只半人半鹿的生灵,头上生着珊瑚状的角,正慢条斯理地啃食槽中的嫩叶。
鹿然:……
说好的凶妖呢?这明明是个大型动物园吧?
她紧绷的神经刚松弛些许,踏上了第二层的楼梯。
然后她后悔了。
第二层的层高比第一层高出数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令她本能战栗的威压。
牢房也不再是精致的铁栏,而是粗粝的玄铁栅栏,每一根都有她手臂粗细。
里面关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狼伏在阴影中,体形几乎占满整间牢房,皮毛如墨,唯有那双眼睛在暗处幽幽发亮。
角落里还有一只鸟,翼展几乎触及牢顶,翎羽残破,许多处露出光秃的皮肉。它收拢着翅膀,喙深深埋进胸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多年的石像。
那些鹿然在塔外听到的可怖声音,原来都来自这一层。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她一个送外卖的,可不是想把自己也当成外卖来送的。
幸亏这会儿自己不是穿越前的自己,要不就她以前那颗心脏的质量,这会儿应该已经可以宣布“我们已经尽力了”。
正大脑一片空白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小师妹!你可来了!”
鹿然抬头,看见了救星。
付春朝快步从楼梯口走来,一边走一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刚才听见底下有动静,猜就是你来了,等了半天不见人上来,就下来迎迎。哎,你怎么坐地上了?”
他走近了,看见鹿然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
眼睛湿漉漉的,小动物似的望着他,嘴唇微微发白,分明是被吓狠了,却硬撑着没哭。
付春朝头一回发现,自己下来取个餐,倒当了一回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