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那场大战,沈傲雪至今记忆犹新。
不仅因为战况惨烈、代价沉重,更因为那是她漫长修行岁月中,最接近死亡与绝望的时刻。
那一战,修仙界倾尽所有力量,也未能诛杀妖尊褚星辞,只是勉强将她封印于后山秘境之中。
可各大宗门为此付出的代价,至今仍在滴血。
玉尘宗当时的掌门战后便闭入死关,百年未出;五位师叔中,三人殒落,一人重伤道基尽毁,仅余一人,便是玉尘宗如今的掌门玉清子。
他当时不得已,临危受命,在废墟中撑起了宗门的残局。
封印褚星辞的事,是宗门绝不外传的秘辛。可在修仙界,这个名字仍是禁忌,提起来便让人色变。
妖族这百年虽未再掀起大的风浪,却从未停止寻找他们的妖尊。
所以纵然人间安稳太平,各大宗门长老心中那根弦,从未松过。
玉尘宗老掌门闭关前,留下了当年大战中诛杀无数妖邪、最后封印妖尊的那柄神剑。
只说:此剑是化解未来劫数的关键机缘,百年后妖尊恐将再现。
至于如何化解,他未曾言明,只让后人静观剑的反应。
沈傲雪是那场大战的亲历者,这话她记了百年,不敢有一日或忘。
那把剑沉寂了整整百年。可大约一个月前,它隐隐有了异动。
这不是好兆头。
掌门玉清子为此连日召集各峰峰主商议,却依旧一筹莫展。天机难测,谁也不知那剑所指的“机缘”究竟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
今年的宗门大比办得格外隆重,便是为此。他们要尽可能选拔天资卓越的弟子,由各峰峰主亲自教导,为那未知的劫难早做准备。
沈傲雪方才从掌门处归来,心头沉郁如压千钧。
她独自行至凉亭,凭栏远眺。
夜空星子寥落,山下人间灯火如豆。这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却因心头重担而蒙上一层阴霾。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细微响动。
沈傲雪转身。
一名身着杂役服饰的年轻弟子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什么,正愣愣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沈傲雪静待对方向自己行礼。以她如今在修仙界和宗门的地位,莫说寻常弟子见了无不恭敬垂首,便是别宗宗主,见了她也需礼让三分。
可眼前这人却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略显无措地站在原地,似乎……并不认得她。
鹿然确实尴尬到了极点。
她刚从厨房“扫货”出来,嘴里还咬着半个橘子,迎面就撞见这人。夜色浓重,对方又立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衣着,只觉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松。
更要命的是,自己方才在厨房里那副“沉浸式薅羊毛”的嘴脸,也不知被瞧见了多少。
僵持片刻,鹿然决定主动破局。
她上前一步,也没多想,顺手将手里另一个完好的橘子递了过去,语气带着点试探性的熟络:“那个……要尝尝吗?味道还挺不错的。”
沈傲雪怔住了。
她自幼天赋卓绝,未及百岁便执掌一峰。在宗门弟子眼中,她是遥不可及的雪巅之莲,是需仰望敬畏的存在。
恭敬、畏惧、憧憬。这些她早已习惯。
可从来没有人,这般自然地、仿佛对待寻常友人似的,递过来一个……橘子?
鹿然见对方不接,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自己,心里那点尴尬顿时膨胀成心虚。
她索性又往前递了递,直接将橘子放进对方手中,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真的挺好吃的!见面分一半!你刚才就当没看见我哈!”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扭头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沈傲雪垂眸,看着手中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