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星辞听着这小家伙壮着胆子也就敢要这么点,心里觉得好笑,又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有朝一日,她若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掀起腥风血雨的妖尊,会不会敢要一座灵石山?
可转念一想,若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这个怕死惜命的小家伙,还会这样毫无戒备地与自己相处吗?
“小家伙,我明天想吃鱼。”
“不行。”鹿然想都没想。
“为什么?”褚星辞“蹭”地就要抬头,鹿然眼疾手快按住她刚上好药的后背,又怕她动作太大走了光,赶紧解释:“你身上这些伤口还没好,吃鱼容易发。”
褚星辞顿时泄了气。
这些伤是那些该死的法器留下的,不知何时才能痊愈,那岂不是很久都不能吃鱼?
鹿然察觉她情绪低落,柔声哄道:“要不,我明天给你做鱼香肉丝?”
“鱼香肉丝?”褚星辞没听过这名字。
“是我家乡的一道菜。”鹿然一边继续上药,一边娓娓道来,“用猪肉切细丝,配上木耳、笋子、胡萝卜一起炒。调味用泡椒、葱姜蒜和糖醋汁,吃起来咸甜酸辣,滋味很足。虽然没有鱼,但有一种鱼的鲜香味,所以才叫‘鱼香’。”
她说着,自己也有些馋了:“炒好了油亮亮、红润润的,肉丝滑嫩,配菜爽脆,拌饭吃特别香。”随即又遗憾地补充,“不过给你做的话不能放辣,辣也对伤口不好。”
褚星辞光是听着描述,就觉得口中生津,又饿了。可她偏不直说,只淡淡道:“听你说得这么热闹,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吃。”
鹿然好脾气地笑笑:“那你爱吃什么?我明天再做一道你爱吃的。万一鱼香肉丝你不喜欢,还有别的。”
褚星辞侧过脸看她一眼:“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鹿然认真想了想:“那也不是。我只是……想学着和你好好相处。”
这话让褚星辞心里微微一动。
谁知鹿然下一句接着道:“毕竟你伤好了就要走了,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走?
褚星辞那股不爽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正想说什么,却听鹿然道:“今日我师兄给了我一颗丹药,比之前的要好,特意给你留着试试。”
褚星辞顿时苦了脸。
她其实很讨厌吃药。何况以她的情况,寻常药石根本无用。
鹿然显然看出她的抗拒,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话梅糖。
“三娘,我给你准备了糖,我自己做的,外面吃不到。你吃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又是外面吃不到的东西?
挣扎片刻,糖的诱惑战胜了药的恐惧。褚星辞一咬牙,吞了那颗丹药。
苦味瞬间在口腔炸开,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鹿然眼疾手快,立刻将一颗糖塞进她嘴里。
酸甜的滋味缓缓化开,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苦。褚星辞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鹿然看她喜欢,把剩下的几颗糖都放到她手边。
“今夜我守着你,不舒服就叫我。”
褚星辞握着手心里那几颗微温的糖,看着鹿然收拾的背影,许久,才轻轻躺下。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难得的、安稳的好梦。
梦里没有杀戮,没有背叛,没有那些肮脏的欺骗,更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往。
只有一个叫鹿然的小家伙,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给她做着一道又一道从未听过、却无比美味的菜肴。
当然,褚星辞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她漫长生命中,第一次梦到一个女人。
与风月情爱,全然无关。
鹿然这一晚却睡得不太踏实。
三娘入睡后,鹿然不放心地观察了许久,见她始终呼吸平稳、面容舒展,这才在床边外侧寻了个位置,窝着,渐渐入睡。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三娘还在睡。
鹿然这才有机会认真打量这人的睡颜,和平日的臭脸完全不同,此刻的三娘安安静静的,实在是绝美。
鹿然忍不住想:这人在外面到底惹了什么人?不过,就冲这张脸,保不准就是情债!
是了,而且三娘脾气不好,又生得好看,没准是有人苦苦追求,她宁死不从,这才惹了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