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叔,什麽事让你这麽生气?不知你是否有看到……我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苏德知几乎是一瞬间就瞳孔缩紧,他马上用一种尖刻的眼神打量着季霄——
在刚才的交流里,他能很明显地判断出来,陈凌是个谨慎丶戒心很重的青年,只是毕竟年轻,还不太会掩饰自己的表情。
但他若是从这次刺杀中逃生,一定会意识到些什麽!
苏德知压抑不住地想要灭口,可再三打量下,他却发现……眼前的陈凌怎麽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的样子?
还搁这对他扬笑,问儿女情长的东西?
难不成是他看错人了?这陈凌就是个胸无大志丶粗神经盲目乐观的草包?
苏德知喘匀了气,对着季霄多了一分轻蔑。
要真是这麽蠢,半点儿没察觉……那或许,还能做点别的手脚。
「我带贤侄去找。」他扬笑,说,「贤侄没能看到茗阁的戏,着实可惜,不过这茗阁有规定,戏後就不能见那优伶了……我倒是可以带贤侄偷偷瞧上一眼。」
季霄目光灼热起来,笑得更开心:「好。」
他们找到了宁烟染,少女担惊受怕,焦急看向季霄:「你没事吧!」
季霄被这麽关切看着,很受用。
他想,他虽然和陈凌长得完全不一样,但所有人都一致将他当成陈凌,而真正的陈凌早成了个将会腐烂入土的死人,这种轻易夺得一切的感觉真美妙!
不过,一直顶着陈凌这不算帅气的脸,季霄还是有点不满的,他借着宁烟染全然的信任,松松抓住了她的手腕。
白皙丶细滑……季霄看着脸上一红,飞快将手腕挣脱出去的宁烟染,不禁想——等时机到了,我就换回自己原来的脸。
这小青梅既然能看得上陈凌那普普通通的脸,那看了自己原本的风貌,那还不立刻缴械投降?
「你丶你……」
宁烟染脸色发红,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竹马会突然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但她惊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麽除了最开始下意识的羞恼以外……现在对着自己竹马的脸,竟生不出一点儿悸动的感觉。
分明她暗自喜欢着他,这样接触,她该暗自欢喜不是吗?
但她的第一个想法怎麽会是:陈凌怎麽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现在的「陈凌」的眼神,也让宁烟染不自觉低下头退避,她在心里茫然地想,明明先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的陈凌,看她的目光平淡澄净,没什麽特别的,可她总是禁不住怦然心跳。
可现下……
*
戏台後。
陈凌朦胧间恢复了意识,但他竟以为方才看到的一切是临死前的幻境,也只有幻境才会这麽惊艳丶叫人屏息吧?
「你醒了?」一个声音传来,引动他的视线。
他看见尤未卸妆的谢烟客,就见画中仙丶梦中人映入眼中,身上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姑娘……」陈凌只是顿了半秒,就想到此下最重要需要知晓的事情,「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只是您可知晓那个莫名的人的来意……?」
「当然知道,」青衣的优伶缓声说,「只是在此之前,我们应当坦诚以待。」
「那麽重新介绍一下吧,」在陈凌惊诧的神情,青衣的优伶含笑吐露出的,是属於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轻淡声线,「我是季朝月,此行为你而来——」
她是……男子?!
还有……季姓?当今的皇帝,可就姓季!就算是陈凌这等有谋逆之心的叛军,也不敢堂而皇之用个这麽敏感的姓。
陈凌也不认为他说的是谎话!
「也不对……我不是为陈凌而来,而是为注定会被夺取身份,死在无人之处的人而来,」谢烟客看着陈凌,浅笑,「不用这麽惊讶,你可以当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过来,我给你换个样子,要是被你替代的人看到就不好了。」
陈凌抿着唇,感觉到脂粉落在脸上的奇异丶古怪感觉。他竟丝毫没有怀疑谢烟客的话,也许是因为他救了自己,还有就是因为丶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满怀的恶意。
他从铜镜里隐约看到了妆扮後的样子,脸上覆着一层粉,不熟悉的人看了,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样子。
「走吧,算算时间,我们也该从苏家离开了。」
「不过……」谢烟客忽地露出点轻嘲意味,「在临走前,你应该能看见那个冒充你的人。他见了女子就走不动道。
我想要你做的,是去观察这个季凌的所有异常情况,你知道的,他身上多有诡异之处,常人伤害不了他。」
陈凌想到了自己攻击季霄的那下,确实很不合常理地被躲开了。
他深以为然,也很快懂了谢烟客的意思——既然那姓季的人好女色,他又怎麽会错过……眼前青衣优伶这般惊艳的扮相呢?
季朝月是以自己为饵,将那人钓上来。
戏班很快打算启程。
苏德知上前来,就听见谢烟客的辞别之意。陈凌微低着头坠在旁边,馀光看见他带着笑,交谈间颇有拖延时间的感觉。
苏德知不经意往旁边一扫时,陈凌也跟着朝那方一看。
他看见了季霄,不禁身体一震,这陌生男子和他的面貌没有一点相似处,可无论是宁烟染还是苏德知都毫无疑问将他当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