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指尖微微一紧……
旧茶托。
那就不是在接灯路,也不是在接印路、册路。
是在接茶路。
而昨夜到今日,茶路上最显眼的两个人,一个是御前茶房的梁福,一个是承天门茶水房的孙七。
如今顾青山和灯判在这时候重新递一只旧茶托出去,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们不是单纯续一盏灯。
他们是要在御前、承天门之间,重新补上一只手。
程望在床上听见“旧茶托”三个字,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宁昭立刻看向他:“你认得这一步。”
程望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旧茶托一出,说明茶路上要换位了。”
宁昭问:“换谁?”
程望闭了闭眼,声音很低:“不是梁福,就是替梁福的人。昨夜茶房白布那一步已经露了。顾先生和灯判不可能再把后头的信继续押在梁福身上。”
“他们会换一个更干净、更近御前的人,或者把原本准备补到茶路上的人提前推出去。”
宁昭心里一寒。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旧器铺这一步是顾青山在白天里补破局。
可这一只旧茶托告诉她,对方不只是补,而且已经在换。
昨夜的白布、今日的红豆、程府里的灯芯,到现在旧器铺里被挑走的旧茶托,全部都在说明一件事……
对方并没有因为沈海翻出来、周肃被扣、程望被查,就停在原地。
相反,他们比昨夜更快了。
夜里是在逼旨。
白天是在补位。
宁昭看向来人,声音很稳:“陆沉怎么说?”
来人答:“陆大人说,那妇人出铺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往北市口去,像是要把茶托送给旁人。陆大人已让两路人跟着,一路盯她,一路盯旧器铺本身,还没先拿。”
宁昭点头。
陆沉处置得对。
这时候拿妇人,只能拿到一只手。
继续跟,才有可能顺着旧茶托摸到接茶路的人。
她缓缓道:“告诉陆沉,旧茶托到了谁手里,不要急着动。看那人下一步做什么。若那人去的是御前、承天门、内廷司、礼部门房这几处,就先认脸,再认手。”
来人一愣:“认手?”
宁昭点头:“看他右手食指有没有长期握细物留下的微弯,看虎口、指腹有没有新旧痕。灯判看手,我们也看手。”
来人立刻应下,退了出去。
程望靠在床头,望着她,眼底那点复杂更深了。
“你现在连灯判那层的规矩,都开始照着学了。”
宁昭淡淡道:“不是学,是借。”
她说完,走到程望床前,目光落在他那只露在被外的右手上:“你们这些人活得久,是因为总喜欢把别人的路拿来用。今日我拿灯判的法子回头看他,也算他教得好。”
程望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像一阵冷风掠过。
“顾先生若知道你已经从我这里把灯判都拆出来了,今天就不会只给我送一截灯芯。”
宁昭看着他:“那他还会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