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靠在床头,面色一点点白,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还能撑出一份平静。
宁昭看向他:“你听见了。”
程望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宁昭却不打算放过这一步:“你不是在病,是在把自己熬成病。你若今日真撑到顾青山那句“继续病下去”,这药便会一碗一碗下去,把你拖成真的高热。”
“你若等到的是“让你死”,这药里也一样能添进去别的东西。程望,你以为自己还在选,其实从昨夜躺上这张床起,你就已经没有选的余地了。”
崔大夫听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贵人明鉴!草民真的只把脉开方,别的一概不知!”
宁昭抬手,让侍卫把人先带去偏厅看着。
大夫被带下去后,屋里又只剩他们几人。
窗外风过树枝,出极轻的一阵摩擦声。
程望低着眼,忽然问:“你到底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宁昭没有立刻答。
她走到那只已经封好的黑木匣旁,隔着封条轻轻按了按匣盖,声音不高:“我想拿到的不是你嘴里的一个名字,是顾青山亲自伸出来的手。”
程望抬眼看她。
宁昭继续道:“你现在告诉我,顾青山姓顾,坐过竹字雅间,右手虎口有痣,今晨之前还让你等一句话。可这些还不够。”
“因为只要他自己不再露面,外头的人就还能说,顾先生只是个影子,是你们拿来吓人的旧名。”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到程望那只藏在被里的右手上。
“所以我要等他第二次来碰你。”
程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已经没有多少反抗,只剩一点说不清的凉意。
“顾先生若真落到你手里,很多年没掀开的东西,就都要翻出来了。”
宁昭道:“那不是正好吗?”
程望望着她,眼底一点疲色慢慢漫开。
“对你是正好。对这座宫、这座城,还有朝上那些人,未必。”
宁昭听见这句,心里反而更加平静。
因为这正说明,她已经走到了他们真正怕的地方。
外头忽然又传来一声很轻的鸟叫。
不是两下,是一下。
宁昭的目光瞬间一凝,转头看向窗外。
程望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那一声鸟鸣极轻,短得像风里擦过去的一缕气。
可屋里的人都在这一瞬绷住了。
宁昭站在窗边,目光直直落向后院那片树影,没有立刻出声。
她先看程望。
程望方才还能勉强压住神色,这一刻却连眼底都变了,像有人隔着墙,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喉咙。
不是怕院里的人听见。
是怕自己听懂。
宁昭低声问:“这一下,是什么意思?”
程望嘴唇白,过了两息,才挤出一句:“不是试声。”
宁昭盯着他:“那是什么?”
程望喉结滚动:“是催。”
屋里静了一瞬。
宁昭很快就明白过来。
昨夜到今晨,这条线上的记号一向分得很细。白布起风,红豆放话,麻绳递信,鸟声试活。既然两声是问,那一声就不再是问,而是催下一步。
她立刻追下去:“催什么?”
程望看着窗外,眼底那点强撑彻底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