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旧茶托,昨夜还在茶路边上,今日就能磨掉痕,再送去另一处接新手。
她看着亲随:“陆沉怎么说?”
亲随答:“陆大人说,韩四这铺子比旧器铺更值钱。旧器铺是分位,韩四是翻壳。若拿韩四,恐怕能顺出不少旧路。”
宁昭点头:“别先拿。”
亲随一愣。
宁昭继续道:“韩四既然接的是旧茶托,就说明今天要补的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条路。他若真是替灯判翻壳的人,手里不会只收一只茶托。”
“让陆沉盯他接下来还碰什么,尤其看他今天还收不收旧灯座、旧匣、旧印盒。”
亲随立刻应下,转身要走。
宁昭又叫住他:“再加一句。看韩四碰器时用哪只手,右手食指弯不弯,指腹有没有常年磨铜留下的细茧。灯判看手,我们也得看手。”
亲随记下,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望靠在床头,看着宁昭,低声道:“你连韩四都不急着拿,是真想把整条路都拖出来。”
宁昭没有否认。
“顾青山和灯判把路铺得太长了。只拿一个韩四,明天还会有张三李四。我要看的,是他们怎么在白天里把昨夜断掉的那几截重新接起来。”
程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却没有轻松。
“你这样的人,最适合做局。可惜你站在他们对面。”
宁昭看着他:“所以他们昨夜才想先把我压住。”
程望没有接这句,沉默片刻后,忽然道:“你要真想看他们先剪谁,那就别只盯韩四。”
宁昭抬眼:“你想起什么了?”
程望道:“旧茶托既然先去了韩四那里,说明茶路要换壳。可茶路不是一条独路,它总得碰水、碰火、碰口。”
“白布从茶水房起,红豆压在茶底,今晨我这里送来的灯芯也包在茶罐里。灯判若真要剪,他未必先剪送器的人,反而会先剪“会认器”的人。”
宁昭眸光一动。
会认器的人。
不是跑腿,不是掌柜。
而是那些知道旧茶托、旧灯座、旧印盒分别代表什么的人。
她缓缓道:“你是说,程府里还会再来懂行的人。”
程望点头:“有可能。也可能不来程府,而是去御前、礼部、旧祠灯房那些能认出东西来路的地方,先把会认的人堵住。”
宁昭心里一下子亮了。
这才是真正的“剪”。
不是见谁拿谁,而是先剪掉那些能把器和路对应起来的人。
她立刻想到了两处……
一处是旧祠灯房里还活着、却没被翻到明面的老手。
一处是御前这边,真正见过那些旧灯、旧印、旧茶托的人。
赵公公!
宁昭几乎在同一刻反应过来。
赵公公从一开始就在认这些东西。
认敬安,认扳指,认先帝旧事,认旧祠灯路,认御前规矩。
若灯判此刻真要先剪“会认器”的人,那赵公公,绝对在最前头。
她立刻转身,对门边侍卫道:“回御前传我话,赵公公身边加双岗,茶、水、灯、炭、折、牌,一律不许旁人过手。”
侍卫一怔,随即应下,飞快退出去。
程望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疲色更重了些。
“你果然想到了赵全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