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眼:“谁动的?”
陆沉答:“文选司一名小吏想烧纸,被臣的人按住。纸堆里有三页誊过的御前近用底名,还有两页被撕碎的人名签。那小吏已经拿下,说是奉郑循私令,要把“旧底不该留的几张纸”先烧了。”
宁昭心里一紧。
果然。
查账令一落,最先慌的不是礼部接待舍,而是吏部文选司。
因为那本御前近用名册底簿,真的能直接连到“谁该被换、谁该补上”。
皇帝问:“小吏说没说烧的是谁的名字?”
陆沉答:“还没全说,只吐出来一个“梁”字。”
宁昭立刻抬眼。
赵公公也跟着一震:“梁?御前茶房梁福?”
陆沉点头:“十有八九。”
这一下,线又扣紧了一层。
梁福昨夜递的是白布信号,看似只是茶房里拿了银子的小太监。
可若吏部文选司今晨还要急着烧掉有关“梁”字的底名,便说明梁福并不只是“昨夜临时收买的人”。
他很可能本来就是预备往更近处送的人。
宁昭缓缓道:“梁福不只是递信。他可能原本就是要被往上推的一步。”
皇帝看向宁昭:“为什么?”
宁昭答:“因为灯、茶、递折,本就连着。昨夜沈海要拆赵公公这道门,周肃和裴度要接后续的人事路。”
“若赵公公一退、御前一乱,梁福这种常在茶房走动、又已经替他们递过信号的人,最容易被借着“熟路”推近一步。”
“文选司会留他名字,自然不是为了今日抓他,是为了昨夜一旦成了,好有现成的人往里补。”
陆沉听完,眼底更冷。
“也就是说,昨夜那一场火若真烧到御前换人,梁福就是第一批要被推上来的。”
赵公公站在门边,胸口起伏重了一瞬,很快又压住了。
不是怕,是气。
原来那些人连茶房里谁该往前一步都先算好了。
皇帝问:“那小吏呢?”
陆沉答:“已经押下。臣还让人继续翻文选司旧柜和夹层,若底簿曾被誊抄,不会只剩那三页。”
皇帝点头:“继续翻。”
宁昭却在这时道:“陛下,文选司既然开始烧纸,礼部那边也不会干坐着。秦平很快就会动。”
陆沉看向她:“你觉得他会动什么?”
宁昭答:“不是房簿,就是外客簿。礼部接待舍若要替顾青山遮路,除了房钱茶钱,最重要的是“谁住过、谁没住过、谁何时进、何时出”。”
“秦平管主客司,他最先碰得到的,就是这些外客名录。”
刘统领立刻接上:“臣这就加一队人去礼部主客司,把昨夜到今晨所有外客簿、临时宿签、后门门簿一并封起来。”
皇帝点头准了。
人一退下,御书房里再度安静。
这一回,安静里多了一种渐渐收网的味道。
夜里抓人,白日里封账。
周肃、沈海、裴度、秦平、郑循、鲁升、冯六、杜谦、孙七、梁福、阿余……
每一条小路都在一点点被拖到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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