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闭上眼,像是终于不想再看她。
“你都想明白了,还问我做什么。”
宁昭淡淡道:“因为我要你自己说。”
程望安静了很久。
久到屋里只剩下炭盆里炭块轻轻炸开的细响,和外头风吹过廊角的声音。
最后,他才睁开眼,极轻地说了一句:
“是我交给周肃的。”
这句话一落,宁昭心里那条一直绷着的线,终于真正扣上了。
“是我交给周肃的。”
程望这一句落下,屋里像忽然空了一瞬。
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原本还撑着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裂开了。
邓管事脚下一软,险些直接跪倒。
那妇人捏着帕子的手也一下失了力,帕角从掌心滑落,轻轻掉在地上。
宁昭站在程望床前,没有立刻追第二句。
有些口子,一旦撕开,后头的话反而会自己往外涌。
她只是看着程望,看着他额头那层被热药逼出来的汗,看着他眼底那点硬撑终于一点点碎开。
程望靠在床头,喉间滚动了一下,像终于把那口一直堵着的气吐出来。
“旧袍是我交的,旧名也是我点的,周肃手里的录供抄本,我也看过。”
这一句比上一句更重。
屋里的下人全都白了脸,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宁昭这才缓缓开口:“你看过录供抄本,那就说明昨夜竹字雅间里,不只是见面,是在分刀。”
程望没有否认。
“是。”
宁昭继续道:“周肃拿旧袍进宫,是他的刀。裴度接后续任用,是他的刀。你呢,你接的是哪一刀?”
程望闭了闭眼,唇边慢慢扯出一点极淡的笑。
那笑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累。
“我接的是让这两把刀看起来像规矩。”
宁昭眼神一紧。
果然如此。
程望不是前头点火的,也不是站在朝上探口风的。
他是把所有不该见光的东西,包上一层礼制、旧典、规矩、典册,让它们看起来像“本就该如此”的那个人。
程望看着她,声音哑,却比先前平稳了一些:“沈海会走旧灯,周肃会借案,裴度会接人。可若没有我,礼部接待舍不会开那间雅间,旧王府那件袍不会有来历,顾青山这个名字也不会重新活过来。”
宁昭听着这句,背后生出一阵寒意。
因为他说得对。
沈海与周肃这一路,最缺的从来不是胆,也不是路。
他们缺的是一个能让这条旧路重新披上“正名”的人。
而程望,恰恰就是那个人。
宁昭问:“所以你才是顾青山?”
程望看着她,眼底那点疲色忽然更重了些。
“不是。”
宁昭没有急着反驳。
她知道,这句“不是”里,多半藏着另一层真相。
程望缓缓道:“我只是替他管名,管册,管旧典,管让他该怎么现身、不该怎么现身。顾青山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名号那么简单。它更像一把钥匙,只有该用的时候,才会被人拿出来。”
宁昭心里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