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领命出去。
程望看着她这一连串安排,眼底那点复杂越明显。
“你真要在我这座府里等他第二次伸手。”
宁昭道:“是。”
程望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胆子不小。”
宁昭看着他,语气很平:“你们昨夜胆子也不小。灯、火、状纸、录供、旧袍、告假折,一样接一样地往前送,现在轮到我在你这里等一等,也不算过分。”
程望安静了片刻,忽然道:“可你有没有想过,顾青山未必会按原来的路走。”
宁昭答:“会。”
程望抬眼:“你怎么这么肯定?”
宁昭缓缓道:“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说到哪一步了。你若只是被我查到账、查到袍、查到告假折,他还会觉得自己能救。”
“越是这样的人,越不会轻易放弃一枚还能用的棋。”
程望听着这句话,眼神里那点冷意慢慢退开,换成一种说不出的倦。
像是终于承认,宁昭不只是运气好,也不是只靠皇帝护着走到这里。
她是真的能把一局乱棋,一步一步看穿。
就在这时,外头脚步声又起。
是先前去药房和后院传话的侍卫回来了。
“贵人,后院厨房已照旧摆着,铜勺也备好了。陆大人那边回话,说后巷和树上都已埋人,只等第二次信。”
宁昭点头。
她没有让侍卫立刻退下,而是又问:“回春堂的大夫到了没有?”
“已在偏厅候着。”
宁昭回头看了程望一眼。
“那就先看病。”
程望眼底微微一动,显然没想到她在等顾青山第二道试声之前,还要把这层“病”拆得更透。
不多时,回春堂的崔大夫被带进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背着药箱,一进门就额头见汗,显然来的路上已经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不该碰的事里。
他一见宁昭,便连忙行礼:“草民参见贵人。”
宁昭没和他绕弯子,直接把方子递过去:“这是你开的?”
崔大夫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有些变了。
宁昭盯着他:“说实话。”
崔大夫喉结滚动,低声道:“回贵人,方子是草民开的,可……可草民开的不是这一张。”
屋里一下安静了。
宁昭并不意外,只道:“继续说。”
崔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今晨天还没亮,程府的人来请,说程大人夜里热,头痛恶寒。草民看过脉,只觉得是受凉夹热,本开的是平常解表退热的方子。”
“可后来程府管事送草民出门时,又说大人素来脾胃弱,怕药太寒,请草民把方子留下,他们自己叫人再斟酌。草民……草民便没多想。”
宁昭把手里的方子展开在他眼前:“你开的,是哪几味?”
崔大夫一一报了。
宁昭对比手上这张,少了一味汗太重的麻黄,多了一味拖热气的附片。
这便很清楚了。
程府里后来自己改了方。
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把“病相”做得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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