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轻盈的又熟悉的声音,正从前方飘来。
他脚步一动,下意识地迈步朝着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乐声越来越大,郦若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忽然,他的眼前闪过一片迷雾,模糊的画面开始若隐若现。
躺在小小的床上的他抬头望着天花板上会唱歌的云朵,听着从一张床走向他这张床的女人也随意地跟着哼唱。
于是他也开始学着跟着哼唱,希望给他盖好被子便扭头就走的女人留下来。
后来,会唱歌的云朵烟消云散,变成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望着伊琳那张年轻又憔悴的面容,下意识地将那段深埋心底的旋律咿咿呀呀地哼唱起来。
伊琳惊异地望着他,迟疑地学着他哼唱的旋律,轻轻拍抚着他……
“咔嚓”一声脆响,踩碎一根枯枝的郦若骤然回过神,怔然看向面前的一大片艳红爪型花海,以及在花海中心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的瘦弱少年。
手里的匕首不知何时变成一束艳红的爪型花,他隔着花海遥遥凝望着少年,迈步穿过爪型花海,向着少年走去。
一朵朵艳红的爪型花轻轻蹭过郦若的裤脚,却完全不如那个无名之地凶戾,就如同一朵最为普通的花朵一样,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当郦若停在少年身前时,发现他穿着戴上头盔那一晚上的衣服,脑袋死死地埋在臂弯里,还在哽咽地喃喃自语。
“无论是哪里的神灵或者魔鬼,如果您真的存在,我祈求您,惩罚这些伤害过我的人,以平息我的所有怨恨悲伤,让我从这无边苦厄的命运中解脱……”
郦若静静地望着他,半蹲下来将手里的爪型花束递到了少年面前。
他垂下眼帘,低声说:“从来没有什么神灵或者魔鬼,有的始终都是你自己。”
好一会,满脸泪痕的少年才茫然地抬头,愣愣地看向面前的花束,和半蹲在身前的郦若。
两双相同的眼睛彼此对视,清晰地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少年定定地看了郦若许久,眼里渐渐又泛起了泪。
他猛地纵身一扑,用力抱住了郦若。
郦若猛地一怔,就听到耳边传来他的低声呢喃。
“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看到我了……”
郦若唰地睁大眼,眼眶骤然酸涩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眶滑落。
他闭上眼,抬手回抱住少年,轻声说:“嗯,我来了。”
狂风以他们为中心呼啸而出,围绕着他们的爪型花们在风中摇摆着,一层层褪去不祥的艳红,化作纯白柔软的花瓣,在荒芜的焦土上不断蔓延生长,直至让整片焦土上都生长上纯白的花。
郦若怀里的少年缓缓虚幻,化作一片片光点融入他的身体里。
记忆中那片虚幻的,仿佛电影版旁观的画面也随之融入骨血,化为真实的触觉和记忆。
灵魂上的死神徽记光芒随着记忆的融入而被极度压缩,冰湖下咆哮沸腾的毒血竟也随之平息了许多,温和平顺了下来。
又是一阵风裹着柔软的花瓣吹来,郦若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发现眼前重回漆黑,只出现一个弹窗。
【该头盔已损坏,无法连接网络。】
郦若抬手摘下脑袋上沉重的头盔时,光脑上的通讯刚好闪烁起来。
他垂眸接起的一瞬,一滴还挂在眼睫上的湿漉水滴倏地滑落。
对面的郁泽狠狠一怔,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郦若抬手一抹脸,擦下满手濡湿。
他看着自己苍白手掌里的湿痕,心底却意外的平静。
他拢起掌心,低声说:“我就是他。”
郁泽不由沉默。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答案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让他震撼。
一个人真的有可能通过一个头盔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千年前,在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果后又回到千年后的现在,再次回到那个世界吗?
但实例就在眼前,容不得任何质疑。
过了片刻,已经回到了银灰色星球上的他才低声说:“抱歉,没能在这个时间陪在你身边。”
一想到郦若这一路独自走来都遭受了什么,他就想要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如果早点一点认识他,那自己是不是就能帮他遮挡一点风浪了?
“我没事,倒是你的精神力怎么样了?”
郦若倒不觉得如何,这些路他都一个人走过来了,一次小小的尝试又何至于此?
郁泽看了眼连在身上的精神力监测仪,和在监测仪前忙碌的赵鸿许,张口就说:“还行,能控制得住。”
郦若声音一冷:“我听到赵院的声音了。”
郁泽顿了顿,才无奈地笑叹一声:“……好吧,其实不太行,前兆回升到四级了。”
郦若微微倒吸一口凉气,断然道:“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找到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