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珊从小到大就见不得别人说李顾行的不好,哪怕是她爸也不行。
李顾行是山里最有能耐的孩子,也是第一个靠念书离开大山的人。他比山里所有人都有本事,也是为数不多对自己好的人。
她的脸涨红,抓起一把花生壳就往爸身上砸。
“你说他干嘛!你凭什么说他!反正我就是不嫁!”
后边帮她扛背篓拾猪草回来的二妮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望珊这么跟她爹说话。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是接下来打在望珊脸上的一巴掌,那一巴掌扇得极重,她的脸立刻就歪向了一边。
“赔钱的东西,你还要脸不要?这么护着那小子,你是不是早就偷偷给他睡了?!”爸掸去身上的壳子,拽着望珊的头发把她往地上砸。
妈吓坏了,二妮也吓傻了。眼看那粗糙的巴掌再一次高高举起,妈赶紧扑过去,用瘦小的肩膀把望珊护在身下,“就是一块长大的伴儿,你瞎胡说八道什么!她会嫁的,珊啊,听妈的,你好好嫁,啊?”
望珊不再说话,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喘息像是一口气爬了两座山那样重。二妮把背篓放下,在她妈的示意下先回家去了。
她走出院子,看见珊子的眼泪含在眼睛里。
二妮这晚睡得不踏实,隔天早上起来就听见妈说隔壁家的珊子夜里跑了。
“哎呀,外边怎么这么吵,是不是她家回来了?”
二妮连鞋都没穿稳就跑到了外边,她挤开拥挤的人群,看见望珊被她爹揪着头发抓了回来。
望珊的妈同样踉踉跄跄地挤了进来,将双眼无神的望珊抱进了怀里,摸她被扯断的头发、抚她红肿的头皮。
“死婆娘,看看你生的女儿!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生了个臭不要脸的!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你当我们这一村子人是瞎的傻的?!”她爹说着抽出了裤腰上别着的皮带,拉开她妈往望珊身上抽,“你不是能耐吗?我让你跑!让你跑!”
望珊死咬着牙不松,一声不吭把这些抽打接了下来。二妮喊着“别打了”,可妈捂住了她的嘴,呵斥道,“你嚷嚷什么,干你什么事?”
母女争执间,被扯开的望珊妈又扑了回去,皮带重重落在她挡着的手腕上。
旁边有人劝她爹:“别打了,到时候被男方家瞧见了不好嫁人。”
还有人劝望珊:“给你定的亲就好好嫁,闹成这样算什么事儿。”
二妮又看见了望珊的眼神,跟昨天看见她时露出的一模一样。
没过几天,她就又从妈的嘴里听见望珊跑了的消息。
火把照亮了山里的夜晚。
望珊还没跑到半山腰,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望,就看见她爹带着一帮人乌央乌央追了过来。
她咬着牙往前跑,没注意到脚下的坑,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的功夫,她就被她爸追上了。
皮带打在皮肉上发出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望珊又挨了顿毒打,还被锁在了柴房里,等到出嫁的那一天才能放出来。
望珊没有自己的屋子,山里人住的都是平房,她家两间屋,爹妈一间,她和柴火住一间。二妮透过窗子偷偷替她送信,看见她嘴角的破口和脸颊上的淤青忍不住流泪。
“珊子,你还要跑吗?”
望珊没说话,也没流泪,只是坚定地把手里的东西从狭小的窗户缝里塞出去。
二妮知道她还想跑,只是跑不掉。
鸡鸭不用她喂了,猪草也不用她去割了,妈每天给她送两餐饭。望珊不吃饭,她推开碗筷,握住妈的手,“妈,你偷偷放我走吧,我跑快点,这次不会让他们抓到。”
妈只是双眼含泪地摇摇头,让她看看窗户外一重又一重的山。
她甚至走不出这座大山。
“珊啊,你把顾行忘了吧,你们都长大了,你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跟在他身后。哪怕你喜欢他,他心里也有你,可他出了山见识多了,你们已经是山里山外两个世界的人了。妈给你看过那人了,你好好嫁给他,生活总比现在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