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清的固伦公主。
是阿玛还在的时候,就册封的唯一一个固伦公主。
世人都说,我阿玛是最宠爱我。
可我很讨厌“宠爱”这一个词。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物件一样,跟猫猫狗狗一样,不像是一个人。
我小的时候,记忆不是太多,那个时候印象里,额娘总是背着我偷偷地哭泣,海姑姑告诉我,不要当着额娘的面问这个事,额娘会伤心的。
后来,再大一点点,真人生了,额娘高兴地吃了三碗米饭,晚上又腹痛作,自己在屋里哭,不让海姑姑去请太医过来。
额娘那个时候真奇怪,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去跟别的姐姐妹妹玩,她总是抱着我说,我有哥哥还有弟弟,哥哥我没有见过,弟弟倒是见过,小小个的,像一只红皮的猴子一样,那眼睛上全是白白的,看着就很脏。
后来弟弟没有了,再后来我最小的弟弟又被额娘送到了郭罗玛法家里去,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他,再见他的时候,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球,像一颗圆滚滚的大号的汤圆。
额娘抱着弟弟哭,她那个时候不懂,额娘怎么老是哭,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额娘生了六个孩子,只有我跟弟弟活了下来。
真人死的那一年,佟额娘接管了后宫,额娘说她那是害怕啊,真怕遇上以前的那位真人和元后,她担惊受怕的,每天都睡不好觉,整夜整夜的失眠,头掉了好多。
后来突然的某一天,佟额娘说,要她去读书,当然还有跟着一起去的大姐姐。
大姐姐不是阿玛的女儿,阿玛从来都不去看大姐姐的,她原来是在太后宫里养着,后来又被安排去了端娘娘宫里养着,额娘说大姐姐颠沛流离几回,总算是找着了一个靠谱的。
我先是跟着大姐姐一道上学,后来不知怎么她突然的某一天,就变成了跟着哥哥弟弟们一起读书,我跟大姐姐的学堂也变成了上书房,连着阿哥们必学的骑射这些,佟额娘都给安排上了。
我回来跟额娘说,额娘先是抱着我转圈,后来有事嚎啕大哭,说她对不起佟额娘,至于哪里对不起,额娘也没有说。
再上书房读书的日子,很是快活,大哥读书不行,总是输给我跟太子弟弟;大哥骑射也不够好,总是输给大姐姐,他常常气急败坏的,非要跟大姐姐一决高下。
最后以输、再输、再再输告终,气得自己晚饭都不吃。
上书房的日子跟白驹过隙一样,转瞬即逝,外蒙古不安分,阿玛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阴沉着脸,我跟大姐姐他们都躲着阿玛走。
可还是逃不脱有时候阿玛过来检查课业。
没多久,阿玛就将大姐姐嫁去了蒙古和亲,那是二十九那年的夏天,我看着大姐姐离开皇宫,心里清楚大姐姐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嫁去蒙古跟蒙古嫁过来的都是女子,我不想嫁去蒙古。
我喜欢京城,这里有额娘、有弟弟、有阿玛、有佟额娘,有我喜欢的一切,可是我知道,我也会很快的跟大姐姐一样,嫁到蒙古去。
我其实是阿玛的第三个女儿,但是阿玛总是说,我是他的长女。
可长女明明该是大姐姐的,我想要辩驳,额娘说叫我不要多说。
要嫁到蒙古去的前几个月,那个时候阿玛还没有定下人选,他叫我去乾清宫里陪他用膳,佟额娘也在。
阿玛说他本来想要把我留在京城的,只是现在没有办法,他说对不起我。我当时很伤心,那一顿饭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很快就要离开京城,离开我的额娘。
离开我的家,去到别人的家了。
大姐姐出家的第二年,我就嫁人了,跟大姐姐一样,我也嫁到了漠南的蒙古,为阿玛巩固拉拢蒙古的势力。
离开的前两天,我去见了一直想要见的佟额娘。
小的时候,我很少见她,额娘一直说,佟额娘是我的恩人,若是没有她,我会跟以前那些蒙昧的格格一样,什么也不懂的,就这样的蹉跎完我的一生。
那个时候,额娘说的话,我也不是很懂,只是觉得额娘老说一些费解的话。有的时候说着,就哭了,可能是想起了以前的哥哥跟弟弟,也学有觉得自己那里对不住佟额娘了。
反正我不是很知道。
佟额娘依旧半年住在自己的承乾宫,半年被阿玛强行要求住在乾清宫里。
她跟以前没太大的差别,就是喜好变了,从喜欢画画变成喜欢种花跟种菜了,甚至还在阿玛的畅春园里,专门地劈了一块地来,种她的豆角茄子黄瓜。
宫里一直叫王瓜,但佟额娘一直叫黄瓜,阿玛多次说她乱取名,不过她依旧我行我素的。她喜欢带着太子弟弟还有四妹妹,几个人种的菜自己都不吃,因为不让人帮忙,她们的菜总是奇形怪状,小小个的,上面还有特别多的虫眼。
这个时候佟额娘就会说,为表示她对阿玛的敬意,这些菜全都要供奉给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