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洲。
空气里湿度大,而且还有油。
湿热的空气紧紧裹在人的皮肤上。
这里的每一口呼吸,肺部都要承担沉重的负荷,吸入的是腐烂植物、死鱼、柴油和某种不知名香料混合后的气体。
这里是世界的盲区。
一艘没有挂旗的渔船,在这个名为“马鲁迪”的河口小镇码头缓缓靠岸。
船舷撞击在挂满轮胎的木桩上。
闷响。
木桩上的藤壶被震碎,落入浑浊黄的河水中。
李青站在甲板上,并没有急着动。
他闭着眼。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经过眉骨,流过脸颊,最后汇聚在下巴,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
滋。
那微不可闻的声音,在李青的脑海里却异常清晰。
守一。
他听到了码头工人的吆喝声,那是某种混合了马来语和土着方言的喊叫。
他听到了远处集市里剁肉的声音,刀刃切断骨头,砧板震动。
他甚至听到了泥泞的道路下,那无数只昆虫在腐殖质中穿行的沙沙声。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被拆解,去除了颜色的干扰,只剩下震动和频率。
“老板,到了。”
徐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青睁开眼。
黑色的瞳孔里没有倒映出码头的混乱,眼神平静。
“卸货。”
李青下令。
他抬腿跨过船舷,皮靴踩在湿滑腐朽的木质栈道上。
脚下的木板出呻吟,似乎随时会断裂。
但他走得很稳,重心始终保持在一条垂直线上,身体随着木板的起伏进行着精细的调整。
身后。
布同林扛着一个巨大的墨绿色工程塑料箱。
箱子上写着“精密生物仪器(易碎)”。
箱子重达八十公斤,但在布同林肩上,他却扛得毫不费力。
他的肌肉将工装撑得紧绷,每一块肌肉都随着步伐有节奏地起伏。
骆天虹提着他的长条琴盒,走在左侧。
他那头蓝色的头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码头上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那些眼睛里藏着贪婪、警惕和恶意。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
法律在这里只是挂在墙上的一张黄的纸。
几个光着上身,皮肤黝黑,腰间别着开山刀的当地人凑了过来。
他们嚼着槟榔,嘴里红得像是刚喝过血。
领头的一个男人,目光在丹尼手里的银色手提箱上打转。
他伸出手,想要阻拦。
阿积眉毛一挑,身影晃动了一下。
在经过那个男人的瞬间,肩膀在那人的胸口轻轻靠了一下。
那个领头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大嘴,不出声音。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泥水里。
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断裂的骨头刚好避开了肺叶,却戳在了肋间神经最密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