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咬的话,会很难办。”沈清洗干净手,冲掉了水上的泡沫。
难办的意思是,不好遮了。
“哦。”杜遥枝眼神收回来,目送着沈清从海域里离开。
哗啦啦的一片响,沈清出浴后的肌肤更加雪白透亮,水滴顺着后背的弧度滑下来,又是嘀嗒一声。
用毛巾擦干身体后,沈清第一时间是去取红绳,系在手腕上。
这是她挚爱之人送的,是定情信物。
曾经的沈清认为自己配不上,她认为把情感寄托在她身上,不过是给空壳加了一件漂亮的装饰。
她没有灵魂,不知道自己是谁,至始至终都很空洞、寂寞。
从大海上捡来海螺都能听见回响,可她的身体好像崩塌了,她既发不出声音,也没办法回馈给人感情。
沈清只能把自己当做展示柜。
如果戴上能让杜遥枝感觉愉悦,那她很情愿戴,没有感情的戴,就像过去的二十多年,她念台词,无视媒体的聚光灯,宛如行尸走肉般被把控。
别人为她哗然,为她喧嚣,她都可以视若无睹。
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实感,也没有羁绊。
直到某一天。
沈清从噩梦中惊醒。
枕边的杜遥枝也正蹙眉,指尖无意识的勾着她的手腕,红绳的结蹭过她的掌心,带着温软的痒。
沈清翻身凑近,听见的不只是杜遥枝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还有两人胸腔里,频率慢慢重合的震颤。
杜遥枝勾着红绳,绳结收紧的瞬间,沈清忽然听见了海螺里没有的声响。
有些瞬间如此奇妙,能让人花上一辈子去铭记。
那一刻的温度烫穿了自己层层叠叠的、无意义的躯壳,让两具同样受伤的躯壳撞出惺惺相惜的回响。
沈清突然很渴望,渴望过去的所有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渴望紧紧相依,渴望依赖与被依赖,渴望至死不渝的爱,渴望“沈清”二字之外的事情。
人或许本就是一座躯壳,上帝给予了人呼吸的权利,但欲望却教会人们去肆意的呼吸,如何在狂风中尽情呼吸。
欲望用最重要、也最放肆的一笔粉饰了人的空壳,让人有了七情六欲。
那个被粉饰的瞬间让沈清意识到,她值得一个亲密的拥抱,值得一份安稳的亲密关系,值得被托付情感,她有权利,有自由,理应去过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没有人能施舍沈清,她也不会再被困在过去。
——因为未来有一个她不愿放下的爱人。
沈清背过身轻轻一笑,她裹上浴袍,手上晃荡的红绳像红痕一样晃眼。
杜遥枝饶有兴致的盯着,又眨了下眼,撑着浴缸壁看她。
她又开始怀疑之前的那个问题了,自己到底是不是麦当当的反义词。
——为什么看见老师就想绑呢。
杜遥枝顶着一头泡沫,莲蓬头都忘了取,想着想着又勾起唇,在沈清眼里安静过头了。
“在想什么?”
沈清察觉的回过头,用干毛巾挤压着发尾的水分,动作优雅。
杜遥枝心思收的快,她熟练的演戏,装实诚,“我在想复合到底有没有热恋期,每次看见你……就感觉脸就很烫。”
杜遥枝面色潮红,眼睛一垂,表示她现在很难受。
沈清抬手,清淡的摁下通风系统的按钮,“闷多了,通通风。”
杜遥枝先是一阵无语,懒得继续装,索性笑了,“这么不解风情啊?”
沈清说:“等你洗完。”
沈清不动声色偏过头,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白的弧,用指尖点了点脖子上的红印,“今天教学成果一般,我很不满意,待会出来写检讨。”
沈清脸上的伤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脖子上的咬痕。
杜遥枝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冲头发了,“猫咬的,不是我干的。”
“学会撒谎了?”
“对。”
沈清嗓音哑,她轻笑一声,不和杜同学计较,“红枣茶喝吗?我去煮。”
“喝。”杜遥枝答。现在沈清做什么,杜遥枝就喝什么。
“反正杀青了我也舍不得睡觉。”
三个月的昼夜颠倒说结束就结束,杜遥枝还有点不习惯,即使被安抚了,有了困意,心脏还是砰砰跳,脑筋紧绷着。
她们演员总是这样,杀青后得把角色从自己的骨血里抽走,再把自己一点一点填回去。
填补自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演员却要花极短的时间适应这份漫长,难免会觉得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