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夜色将尽,天要亮了。
远处的谢折玉呼出一口气,一时觉得痛快淋漓。
只是忽然想到吕禾生,他转头看向一棵树下,吕禾生的尸身倚着树,半隐在夜色里,他先前把他安置在那的。
谢折玉心里顿时又满又空的,不知怎么表述这番五味杂陈。
*
猎魔结束之后,场外还有更多枝节,但那些谢折玉便不太清楚了。
带着吕禾生的尸身回到分坛之后,他便受不了地钻到厢房里倒头睡去,肉身上没有什么伤,只是神魂被侵蚀几次有些撑不住。
他睡了两天,待醒来,床边还是最不想见到的雪中晦。
雪中晦和他浅浅说这两日的情况,囍魔死后红绸不灭,那不是他的本命灵武,而是一种邪异的法宝,也许是囍魔自己炼化的邪物。
囍魔死后隔天,那红绸居然开始自主“繁衍”,到处生长蔓延,像是要寻找新寄主,众人先合力将其封印了,过两天带回尧光让李若非看看,来日再看是否要送到仙盟本部去。
此外,囍魔死后,肉身里有两份元婴期的丹元,其骨其筋乃至半阴半阳的独特特性,其来处其功法,从头到脚都有极大的研制价值。
那天晚上,冶墟洲另外的三个大门派都有人手到了铸锋县,对于该邪魔的情报和研制价值提出了大言不惭的共享要求。
这部分谢折玉不爱听,他也不感兴趣,听多了他只觉得奇怪和恶心。
他问:“吕老怎么样了?”
雪中晦答:“守了吕禾生的尸身一天,第二天把他的尸身焚去,骨灰洒在一片据说是风水好地的地方。”
谢折玉呆了一会,想到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死了,尸身能不能也这样回归天地的怀抱,不要像那其他死后仍有利可图的修士,肉身这瞅瞅那瞧瞧,这拆了接着用那卸了拼着用的。
想着想着便觉得想多了,他这会只是筑基中期,双头无尾蛇的魔毒迟早会让他倒退到练气期去,将来寿终正寝,想必只是一具垂垂老矣的寻常尸身。
他便回了神,又问:“吕老一定很伤心,有人陪着他吗?一大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多难受啊。”
雪中晦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青楼的鸨娘歇了两天店,这会也在陪着他呢。”
谢折玉听了便觉得好多了,呆呆片刻,好奇起一事来:“对了,那囍魔一直在嚷嚷有人骗她,那是怎么回事?囍魔背后还有其他魔头吗?”
“你四师姐说是她当时用剑魂侵蚀他,让他自己臆想发疯的。”
谢折玉便放心了:“四师姐真厉害,大仇得报,痛快。”
不知他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报十年前的仇呢?
谢折玉想东想西想林悲尘,顺势便想到了能让他醒来的家伙。
他一下子激灵了,蹬着床面直起来,双眼放光:“那个戴面具的豆芽菜呢!他就是师尊要收的新徒弟!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雪中晦见他精神起来,唇边便扬起了笑,想捏捏他耳垂说不急,但厢房紧闭的门忽然被人从外踹开了,不速之客来得飞快,快得人都瞬移进来了,气息才被人感应到。
雪中晦黑了脸。
谢折玉慢了一拍,呆头呆脑抬头望去,看见一身竹纹青衣,耳朵戴着昆仑玉髓耳环,眉目与林悲尘有几分相似的林蒿行。
谢折玉每次见他,总要愣上一愣,无视他与林悲尘不同的其余部分,眼睛移不开地在他眉目流连一会。
看得痴痴的。
林蒿行今天刚到这里,顺着某人气息用瞬剑术飞过来,来到了,根本不在意这屋里还有个雪中晦。
但他无法不在意谢折玉又又又又这样看着他。
他忍无可忍地问了这十年来不知问过多少次的话:“我是谁?”
谢折玉便回神了,神情尴尬又寂寞,失落地叫他:“……五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