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刺史王芬?
听到这个称谓,荀彧与曹操各自一凛,同时看向边谌。
边谌正回想着昨日王芬的异状,冷不丁感受到两道似有若无的打量。
等抬起头,找到视线的来源,边谌:……
都说聪明人能通过蛛丝马迹嗅到线索,这两个三国中鼎鼎有名的聪明人,究竟是嗅到了什么,竟能通过赵忠那短短的一句话,默契地打量他?
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边谌朝曹操与荀彧颔首,将注意力转向殿外。
见他如此从容,曹操、荀彧二人各有考量,悄然移开目光。
先前的谒者大约是去小黄门那询问消息,片刻后才折返:“禀陛下,王刺史感染风寒,正卧病在床。未免病气四散,传令宫人已让王刺史留在住所,先一步回来复命。”
王芬病了?
边谌眸光一凝,几丝忧虑浮上心头,又很快烟消云散。
刘宏意味不明地皱眉,透过摇曳的灯火,看向门外那道衣影:“让羊太常进来吧。”
不多时,姓羊的官员入内,刻着龟钮的金印被紫色的绶带缠绕,在腰间轻轻晃动。
他低头,并袖,俯身,朝刘宏行礼,有别于其他文官的二梁冠笔直伫立,因为这一礼而现出全貌。
“拜见陛下。”
“羊太常找朕,可是有要事禀报?”
“回陛下,琅琊、东海、安平大水,江河决口,淫雨伤稼……”
羊太常在汇报本年的水灾,涉及徐州、青州、冀州多个地域。
这本是一件格外严峻,格外紧迫的事,刘宏却听得心不在焉。
大约是觉得羊太常说得太久,还没到半刻钟的时间,刘宏就出声打断:
“行了,羊卿,这不是你的差使。你只需守好礼仪典章。赈灾之事,交给张济、张温便可。”
张济与张温,是刚上任的司空与大司农。
边谌回想王芬昨天说过的话,对他谋反的动机更多了几分理解。
固然十常侍只手遮天、欺上瞒下,对于灾情、兵乱等事,一瞒再瞒、一拖再拖。
可就算十常侍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上达天听,有这样一个不务正业的皇帝与龙蛇混杂的朝廷,各地的灾患真的能顺利平息吗?
他们这位陛下,在史载上声名狼藉,被评价为昏庸无德,实际上也确实没有明君或者守成之君的模样。
外有黄巾余部起事、自然灾害肆虐;内有外戚宦官争权、世家豪族夺利。
这位仍然握着皇权,能左右许多人生死的皇帝,却在因为一个“不知是否为真”,就算为真也最终“未遂”的谋反,派遣大军把两个冀州官员抓来,百般试探……宁可在这薛定谔的谋反定罪中耗费大量时间,也不愿听官员谈论灾情大事。
有这样的执权者在,大汉果真要完蛋了。
守宫令荀彧起身行礼:“陛下容禀。水潦之灾,关于万千民众的性命,乃社稷之危,当慎之。”
荀彧没有直接指出皇帝的轻忽态度,但“当慎之”三个字,已经算是一句重话。
不等刘宏流露出不悦,典军校尉曹操同样起身行礼:
“陛下,关于灾情一事,臣有一些想法。”
曹操毕竟是刘宏刚设置的西园军的统帅之一,算是他的心腹,又是先任大长秋曹腾之孙。
在没有冒犯皇帝的前提下,于情于理,刘宏都该给他一个体面。
“曹卿直言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