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送命题,一环套着一环,源源不绝,绵绵不尽。
边谌:“臣以为,陛下不爱听那些。”
“是朕不爱听,还是边卿觉得朕不爱听?”
听到这句反问,边谌在心中呵呵了两声,面上愈加凝肃:
“‘所恶于下,毋以事上’[1]。陛下有所问,臣有所答。陛下不愿多听,臣也不好多言。”
就算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边谌在心中暗怼了一句,第n+1次无语问天。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两眼一闭就能回到现代,而不是在这扮演一个倒霉的名士,陪封建帝王表演“君心难测,猜猜我下一秒会不会砍了你的脑袋”的游戏。
刘宏未曾察觉边谌的不耐,反而借着方才引用的《孟子》中的名句,继续与他论争:
“这句话的上半句是‘所恶于上,毋以使下’,边卿可是在暗指朕没有君子的气度,刁难于你?”
边谌:……
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他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不得不说,这位陛下在治国上乏善可陈,但在文字方面,倒是敏锐得惊人。
边谌没有为自己辩说,刘宏也像是不在乎他的答案,顺溜地转了话题。
“冀州官员谋反一案,虽有蛛丝马迹,却无实证。”
“朕不在意你是否真的参与谋逆,是否对朕不满。”
“要朕放过你,有个条件。”
“一千二百万钱,买你的命,如何?”
皇帝突然张口要钱,着实让边谌难以反应。
仔细一想,汉灵帝本来就是卖官鬻爵的主。连三公这种顶顶重要的中央官职都能拿出来卖;逮着疑似谋反的州郡官员,借“谋逆罪”趁机敲诈……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边谌卡顿了片刻,略感无言:“那臣的性命,未免也太过昂贵。”
刘宏给三公的标价也就一千万,卖给崔烈时还打了骨折,五百万打包带走。
到他这,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告密,薛定谔的谋反罪,硬生生地在三公的基础上加了两百万钱。
在这个普通老百姓月收益也就几百钱的时代,一千二百万,这可是天文数字。
想到这,边谌幽幽一叹。
上辈子毕业时刚还完助学贷款,这辈子一穿越就要因为谋逆罪背上一千二百万的负债……要不还是别活了,直接重开吧。
大约是看出了边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气概,刘宏也露出了无言的模样:
“一位名士的性命,一位天资卓越、鹏程万里的年轻名士的性命,岂会不值一千二百万钱?”
原主值不值这个价,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不值的。
边谌无声叹气,耳边仍是刘宏滔滔不绝的劝说。
“何况,对边家这般绵延数百年、枝繁叶茂的豪族而言,区区一千二百万钱,不过是小数目,不值一提。”
是错觉吗?
边谌停下脑中的奔逸,瞟了刘宏一眼。
刚才的这一番话,乍一听像是见钱眼开、想钱想疯了,见缝插针的哄骗敲诈。
但不知为何,在刘宏提起世家豪族时,边谌竟隐约地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一丝不易觉察的厌恶与嘲弄。
这个感觉飞快地闪过,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边谌压下心中的疑虑,垂着眼,还是原来那个答案:
“臣没有一千二百万,也还不起。”
边家有钱,不代表边家的小辈有钱。
刘宏见他如此“顽固”,稍稍松了口风:
“你若实在拿不出,朕就舍一些利,只收你五百万。”
“……”
他拿不出一千二百万,难道五百万就能拿出来了?
“还不愿意?”刘宏顿时拉长了语调,像是觉得边谌不知好歹,不肯上道,
“那你说说,你能出多少?朕酌情为你通融。”
边谌差点被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