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高热不退,好好休息,栩就在堂外侯着。”
说完,边谌不顾王芬的欲言又止,为他掖好被子,离开内室。
北宫,安林苑旁的一处偏殿,中常侍张让坐在树荫间,手执青铜方樽,气定神闲地饮着酒。
“君侯,这些胡物,都是大鸿胪精心挑选的,陛下一定喜欢。”
张让以宦官之身,无功却被封为列侯。
他不以为耻,反而爱极了列侯这个身份。
身边的人揣测他的喜好,私下里用“君侯”这个尊称,极尽讨好之能。
“这倒是个懂事的,不枉我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
话音刚落,张让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他身前的几个宦侍不明所以,缩着尾巴站着,不敢吭声。
片刻后,他们才发现张让的视线对准远处的一点,隐隐浮现的不悦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因为视线中的另一人。
宦侍们转头一看,只见远处有个矮个儿的小黄门站在花窗后,探头探脑。
其中一个宦侍认出了那个小黄门:“那是……毕常侍手下的董黄门?”
站在最前方的宦侍转了转眼珠:
“此人鬼鬼祟祟,必定别有有心,我去替列侯把他赶走。”
“慢。”张让掀着眼皮,放下酒樽,“把他叫过来。”
宦侍们不明白张让这是想做什么,只悄悄地对视,依言照做。
董黄门领了边谌的嘱托,心中有些惴惴。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听到宦侍的传令。
“黄门者可是来见张常侍的?张常侍请你过去。”
董黄门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张让面前,一边给自己鼓气:他到底是毕岚手下得用的人,张让和毕岚同为中常侍,未必敢当场对他如何。
这么想着,董黄门已俯下身,行了一礼:
“见过君侯。”
张让见他识趣,省去几句嘲讽,从鼻腔中哼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
董黄门斟酌着措辞:“冀州刺史王芬病重,但请不到医工,说是张常侍有令……”
“笑话。”
张让一拍桌案,震翻了杯盏,
“陛下身子不适,太医令、太医丞与一众医工正在御前问诊,岂有余力管他一个小小的逆臣?何况,他前个儿生病,太常不是已经派医工给他看过?他还想当个尊贵人儿,让太医令三天两头替他把脉不成?”
却是绝口不提“罪名未定”,“宫里医工众多,可以随便支一个给他看病”,“到底是一州的长官,堪比九卿,病情加重不好置之不理”这样的话。
董黄门连忙解释:“小的并不是来求医的,小的是来替郎君传递一句话。”
张让皱眉:“郎君?什么郎君?”
董黄门这回学乖了,无关紧要的话半句都不会说,直入主题。
“郎君说,‘马中豪杰,原是医者;性命攸关,还请通融。’”
“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张让轻蔑地骂了一句,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神色大变。
马中豪杰……原是医者……马,原,医……马元义!?
刹那间,张让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双虎目瞪着小黄门,几乎要生啖其肉。
董黄门被吓了一跳,低下头。
张让心中惊骇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