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常侍说的是。不过,这进宫的士人,哪能没有几个倾吐‘秘密’的亲朋故友?有些人,就算死在宫中,‘秘密’也不会随风而去,反而会因此扩散。”
“……你究竟想如何?”
边谌放缓语气:“我无意惹恼张常侍,只是,人在局中,不得不为自己谋划。”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侍宦,张让沉沉地盯着边谌,挥手让侍宦退下。
边谌继续道。
“谋逆一事,只是捕风捉影,陛下却要我出一千二百万买自己的性命。”
带着真假莫辨的懊恼,边谌面露苦意。
“一则,这罪名是旁人构陷,我从无不臣之心,不愿花钱消灾,落人话柄。二则,边家虽是兖州豪族,颇有家资,但我不过是一个小辈,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财。”
边谌看向张让,盯着他紧皱的眉宇,话锋一转。
“我只能拿出五十万钱。这钱陛下自然是看不上的,但若是能给某位中常侍用作疏通的辛苦钱,帮忙调查始末,还我一个公道,以正清白,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让眉宇间的冷意稍稍收敛,探究地看向边谌:
“当真?”
五十万钱,对他这个中常侍兼列侯来说并不算多,但也堪比两年的食俸,抵得上五个中等家庭的资产。
没人会和钱财过不去,更重要的是——
在他被边谌拿住把柄的时候,边谌又主动提出“疏通”之事,主动将“收买宦官”这个把柄送回到他的手中,迫使他压下杀念,不得不接受边谌的这个提议。
边家这位刚过弱冠的名士,真真好算计。
张让心中仍有几分恼意,更因为刚才的三言两语,对边谌更多了几分忌惮。
因为钱财的安抚,他的怒火与杀意被浇灭了大半,但他不愿就此轻易地放过。
“给我一百万钱,就此两消。”
“张常侍见谅。在下家资有限,恐怕砸盆卖瓢也凑不够一百万来。”
边谌刻意现出无奈之色,砍价砍得毫不含糊,“五十一万钱。”
“……”张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一言难尽。
两人又“友好协商”了几轮,最终将“成交价”定在五十九万钱。
牙疼的表情久久固定在张让的脸上:“……等会儿会有医工过来。证据一事,我会帮你留意,别的莫要来找我。”
说完,张让带着宦侍急匆匆地离开,生怕再多说一句话就被东汉葛朗台破了财运。
边谌望着张让的背影,丝毫没有空手套白狼的罪恶感。
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不能拿别人的家资挥霍,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
倒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试探,竟然真的把张让钓上钩。
边谌望着高大,坚实又压抑的宫墙,真情实意地叹了一声。
太难了,每天都在钢丝上起舞。
刚才要不是他演的不错,暂时打消了张让的疑虑,只怕明天,他就会悄悄变成一具尸体,跟“被病故”的王芬一起被丢到城外埋葬。
至于张让这步棋要怎么用……且走且看,能不用就最好别用,免得一不小心玩火自焚,把自己烧成煤灰。
边谌吹了一会儿风,决定进屋躺躺,安抚这一天天爆表的皮质醇和肾上腺素。
可他还没有走进屋,就有一个体格高壮的小黄门趋步跑来,喊住了他。
“边记室,且留步,你的胞弟正在南宫门口等候。”
……胞弟?
边谌脚步一顿,被凉风吹得牙龈发疼。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