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谌顿住脚步。
“边文忱,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人带信物传讯的是你,把我一人晾着的也是你。怎么,你向我索要一千二百万,什么都不说,就想把我打发了?”
边谌的注意尚且沉浸在“边文忱”这个称谓上,就冷不丁地听到惊人的讯息。
他折身而返,惊疑不定地盯着边让:“我何时传讯,向你索要一千二百万?”
墨色长袖甩动,边让沉着脸,抛出一物。白色不明物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投向边谌。
边谌抬手接住,触指温润而光滑,低头一瞧,那是一块色泽、工艺上佳的玉饰,看起来格外眼熟。
“……”
能不眼熟吗,早上被偷走的就是这块。
所以,他那块被偷走的玉坠为什么会在边让的手上,还附带了一个“一千二百万”的消息?
边谌隐约猜到了其中的蹊跷,反手将玉坠收入怀中。
“一场误会罢了。多谢文礼将它送来。”
听到“谢”字,边让带着怒意的脸庞隐隐扭曲,好似吞了一块千斤坠。
边谌怕演得太过,容易起反效果,便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再次转身,准备跑路。
他试探性地走出七八步,没有听到来自身后的“挽留”,悄悄咪咪地加快脚步。
在即将踏过月门的前一刻,久久不至的声音再次响起。
“……边文忱。”
撤离失败,边谌默默磨牙,终究还是放缓脚步。
“边文忱,你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也管不着。”
身后,仿佛卡在喉间,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被秋风包卷,吹入耳中。
“但你……”
边谌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文。
他略做踌躇,稍稍偏转半身,看向身后。
几片落叶随风飘远,边让站在原处,胸前的衣襟随着起伏,视线分毫不移地钉在他的身上。
“……莫要自寻死路。”
边谌:“……?”
不等边谌拆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边让已撤回视线,先他一步转身离开。
边谌望着那道身穿墨色吏服的身影,觉得胸前的玉坠好似重了许多。
“莫要自寻死路……?”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边让与原主关系不好,也并不知道原主参与谋逆一事。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边谌再次抬步,将纷乱的思绪晃到一边。
算了,少想这些。
这几天用脑过度,以至于睡觉都睡得不安稳,每天都梦见自己在刑场的狗头铡底下疯狂刷题。还是放过自己的脑细胞吧。
边谌回到住所,休息了一刻钟,再次前往王芬的所在。
在张让那边打通了关节,医工果然来得迅速。
当边谌赶到的时候,养着山羊胡的医工已经替王芬把过脉,写好药方。
“按这个方子煎,一剂熬煮两次,分三碗饮下。”
宫人接过药方,急匆匆地去少府取药。
医工提起木箱,正要离开,与边谌对了个照面。
“这位……”
“在下边谌,是冀州的记室。”边谌并袖躬身,“敢问医丞,王刺史的病情能否扼制?可有性命之虞?”
“不敢当。”医工回以一礼。
“王刺史的病固然凶险,终究只是外邪之症,当下好好医治,尚不算晚。若按时服药,十日便可根治……不过,王刺史年事渐高,又有忧怖之症,我不敢夸下海口,只能道一句‘尽力而为’。”
“有劳医丞。”
“边记室。”医工神色沉肃,“我见你面色淡白,鼻翼晦暗,似有重疾在身,可否让我为你把一把脉?”
边谌神色微怔。
顿了半息,他缓缓颔首:“劳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