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梯起火,快些灭火!”
通往二层阁楼的梯子已被火光点燃,火星子不断掉落。
火势蔓延的速度早已超过预期,几乎快要烧到一楼了。而他所要探寻的位置,在一楼的尽头,至少横跨了十数丈的距离。
哪怕已经下定决心,边谌也难免因为这个变故而踌躇。
求生的本能再次让他生出退意,但他的脚下几乎没有停留,只略微驻足,便加速冲了进去。
一楼此刻还没有烟雾,边谌一路向前,来到最尽头的书架。
他穿过左右两侧的壁衣,绕到书架后方。果不其然,书架后头躺着一人。
那人的头上、身边压着几卷竹简。稍远处落着一块两尺长的木匣,盖子开敞,匣头向下,倒扣在地上,应是地震的时候掉了下来,恰巧砸到了地上那人。
那人被砸得发冠掉地,头发散落,人也晕了过去。乌黑浓密的墨发盖住了他的整个面庞,边谌看不清他的脸,只伸手在颈边探了探。
感受到微弱的脉搏,边谌顾不上其他,当即将人从地上扶起,架在背上就走。
哪曾想,他才刚迈出两步,就险些岔了气。
原主的身体素质太差,往日里待在屋中,看不出名堂,可一旦负了重,虚乏与无力感顿时席卷全身,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边谌急速地喘了两声,步伐隐隐不稳,肩背颤抖,险些没把身上的不明人甩到地上。
确实是大意了。他没想到,原主这位名士的体力,竟然比他上辈子还要差。
边谌靠着书架调整了一下姿势,等到稍稍习惯了后头的负重,他咬紧牙,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走。
卫兵们扑灭了扶梯上的火,火焰暂时没有蔓延到一楼,这对于边谌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可一楼的危机并没有就此结束。
顶上的木梁吱呀颤抖,火苗哔啵的声响如在耳畔。大约是被焚烧太久,又或许因为年久失修,骤然遇见高温,房梁上,一根木头发出尖锐的哀鸣,断成两截,猛地砸了下来。
那根砸下来的木头约有成人大腿那般粗,长约三尺,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边谌的脚边。
只差半条手臂的距离,边谌和他背上的那人就会被三十斤重的木头来一个脑袋开花。
边谌停下脚步,内心的小人骂骂咧咧,惊魂未定。
停顿了半息,边谌准备继续向前。忽然,架在肩上的那人低低地咳了两声,不知是被方才的动静惊醒,还是被木头上刺鼻的烟气呛到。
“劳烦……将我放下。”
低沉虚弱,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边谌听着耳熟,短暂辨认,脸色开始怪异起来。
“是你?”
这位在地震中被撞伤了头,以至于火灾来临时,倒在书架一角,没能顺利逃脱的非酋……竟然是曾经在宣明殿有过一面之缘的郭待诏?
边谌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现下情况危急,他又没有多余的力气,为了保持状态,边谌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架着郭嘉,艰难地往前移动。
还未走出多远,又有一条焚烧的木梁坠落。
这条木梁虽然没有砸到他们附近,却压垮了中途的两座书架。
包裹着木梁的火焰顷刻间点燃了壁衣,画出一条火龙,截住他们的去路。
火源闯入一楼,像沙漠中渴了许久的旅人,贪婪地张大嘴,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边谌深感不妙。他加快脚步,架着郭嘉,踉踉跄跄地往外赶。
“边记室,此处危险,一人尚且难行,何况带着另一人?你且将我放下,先行离开。待我稍作回缓,自会出去。”
微弱而平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粘稠的液体落在边谌的颈侧,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