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毕岚在,边谌自然不会与王芬谈论书法相关的话题。
而毕岚这位翻车发明者,不仅擅长匠造,还颇为健谈。
在场之人,就毕岚说得最多,完全没有冷场的时候。
“我昨日回宫,从小黄门那听了前因后果……也怪我,少时气盛,与张常侍闹了不快,这些年一贯合不来。蔚德这次被刁难,是受我拖累。”
王芬自是不认同:“是张让小人之心,气量狭隘,与你何干?”
“唉。”毕岚没有跟着讨伐张让,只是低声提醒,“张常侍执拗较真,你二人今后要小心些。”
边谌听着没一个字说张让不好,却又句句不离此意的“提醒”,含糊回应,将真实想法藏在心底。
而在边谌离开王芬的住所,折返东观的途中,他“意外”撞见了在亭中饮酒的张让。
张让吩咐身边的小黄门将一方木匣递给边谌,状若随意地道:
“毕岚与赵忠,一个笑脸藏刀,一个贪婪无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你们中常侍是有什么相互诋毁的kpi吗?
边谌接过木匣,抬眼询问:“君侯,这是?”
张让自顾自饮酒:“你打开便知。”
边谌取出匣中之物。
那是一张写了字的缣帛,粗略一扫,竟是一封认罪书,落款正是已故的胡太史。
边谌瞬间明白了张让的意思。
他委婉地推拒:“张君侯,此事只怕不妥。”
一个用性命做担保,激烈死谏的人,从地府里跳出来给自己写认罪书?
这分明是张让伪造的假证。
不管张让是敷衍了事,还是手段粗糙,这份认罪书都毫无价值,反而烫手。
“君侯的好意,下官心领。只是下官胆小怕事,这作伪的罪书……可不敢收。”
他本来就不指望张让能捞他出宫,只想稍加牵制,避免恶意刁难。
刘宏虽说没有什么特殊的帝王之才,可他又不是司马衷。
做这种浅显的假证据,如此愚弄皇帝,简直是嫌自己命太长。
回复边谌的,是一声清晰的嗤笑。
“陛下让记室住在宫中,将近一个月没有发落,本就没有处置的意思。”
“陛下缺的,是一个能顺势下爬的梯子。本侯既能为陛下递上一个梯子,又能达成你我的交易,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好一个……两全其美。
边谌简直无话可说。
无怪乎十常侍的名声如此狼藉。这有恃无恐、恣意妄为的模样,未免也太嚣张了。
张让自诩了解皇帝,投其所好。可一个帝王,真的能任由底下的宦官自作主张吗?
又或者,张让另有图谋,这份伪证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边谌无法辨认张让的真实用意,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察觉,再度拒绝张让的“好意”。
如此油盐不进,让张让彻底没了耐心。他将青铜酒杯往桌上一掼,面上的表情似不悦,又似无趣。
“也罢,东西我已经给了,用不用随你。只是,你我之前的交易……”
“君侯安心。君子之言,一诺千金,定不会让君侯白忙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