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地板上割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予南醒来时,脑袋里像是被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那里干涩得疼,仿佛吞过一把粗粝的沙砾。
她眨了眨眼,试图把散落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温泉。水。窒息感。然后……好像有人把她捞了上来。
应该是这样吧?
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顺着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套了件酒店的浴袍,系带松松垮垮的,领口敞得有些大。
胸口似乎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有些扎眼。
泡温泉的时候磕到池壁了吗?她想。
还没来得及深究,一片白光毫无预兆的在脑海深处炸开。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像强行插入的胶片,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在眼前飞闪回。
女孩蹲在出租屋逼仄的卫生间里,看着验孕棒上两条红线,了好久的呆。
她才二十出头,刚来这座城市两年,在城郊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工人。
工资不高,但省着花还能存下一点。
每个月往家里打钱的时候,是她最踏实的时刻。
可最近厂里效益不好,说是要裁员。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排到班了。
那天下午,主管把她叫到办公室。
门一关,那张油腻的脸就凑了过来。
他说有办法让她留下来,只要她“懂事一点”。
她吓得往后退,后背撞上了门板。
主管笑了笑,说你自己考虑清楚,明天是最后期限。
她没敢跟任何人说。
第二天,她去厂里收拾东西。
主管堵在门口,说想通了没有。
她低着头往外冲,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主管恼羞成怒,骂她是给脸不要脸。
她跑出工厂,一路跑回出租屋,把门反锁。
夜里,她收到一条短信。
是主管的,说她被开除了,厂里还了通告,说她手脚不干净,偷拿物料出去卖。
她颤抖着手点开朋友圈,看到同事转的那条通告,评论区有人说“早就看她不像好人”,有人说“这种人活该”。
她没哭。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直到最后一点电量耗尽。
凌晨四点,她走到了那条泛着腥臭的河边。
她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早班公交开始轰鸣着驶过桥面。久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城市垃圾的一部分。
然后,她跳了下去。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水面上方那一小圈涟漪,和其上逐渐扩散的、橘红色的朝霞。
予南猛地捂住嘴,把一声呜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那回忆中的绝望和无力感太过真实,像钝刀一样剜在心尖上。
水鬼。
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个词。
对了,昨晚……昨晚她在池子里差点被一只水鬼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