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蹲在楼梯口拐角的那个阴影死角,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前面的大门,一扇生锈的铁门,应该还没来得及换成新的大门就已经被迫停工了。
伏黑惠在这里蹲了很长一段时间,基本上没什么人踏足这里,只在今天下午看到了两个披着黑袍的怪人,离得有些远,一时间不怎么看的清楚,伏黑惠猜测应该是诅咒师一类的人物,这个地方因为烂尾的工程积攒了不少怨气,或许异常的咒力流动正是因为这些诅咒师有什么计划。
门内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伏黑惠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靠近一点,这么远的距离他基本上探查不到任何信息。
这般想着,伏黑惠召唤出脱兔,让几只小兔子贴着墙根缓慢往前移动,一路畅通无阻地挪到门边,伏黑惠的视线也随之延伸。
脱兔正打算往门里钻一点,后面的铁门突然发出沉闷的声响,伏黑惠瞳孔微缩,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掌心,迅速收回了脱兔。
伏黑惠抬眸看向大门,从门内走出来一个穿着日式传统和服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他的方向。
先前伏黑惠只看到了走进去的两人的背影,现在这个角度才能够看到正脸。
小林秋生。
伏黑惠很久没有再见到这个人。
据家入小姐说,十余年前,这个男人在任务中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直到前几天才醒过来,只不过刚醒来不久就没影了,刚刚他又收到七海前辈的消息,说小林前辈叛逃了,让他在侦察时务必小心谨慎,等到五条老师过来再做处理。
小林前辈,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人藏在楼梯口,”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是你啊,海胆头。”
早就被发现了吗?
伏黑惠闻言呼吸一滞,也是,在实力差距这么悬殊的情况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下意识绷紧了手指,这是进攻的姿态,随时都可以迅速召唤出式神:
“小林前辈。”
“不必紧张,我并没有攻击的意图。”
小林秋生随手撤下兜帽,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四周。
“为什么?”
伏黑惠眸色微怔。
“不带目的性的杀戮毫无意义。”
小林秋生的声音冷淡,并没有什么起伏。
“现在离开这里,”
他看着伏黑惠,漂亮的眼眸古井无波:“时间到了之后,这栋楼会完全封闭,排斥身上没带有咒印的人的出入。”
“小林前辈,为什么会叛逃?”
伏黑惠没有立刻离开,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意义并不大,最好的解决方案是在对方没有动手的意图之前向高专传递情报信息,这也是他这一次过来的唯一目的。
但伏黑惠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他并不明白小林秋生为什么会在醒来之后做出这种选择,那个当年不知道抱着何种想法救过他好几次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身上有必须完成的束缚,你现在离开,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死亡。”
小林秋生并没有向这个小鬼解释自己行为逻辑的兴趣,而且说到底,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行为逻辑。
秋生没再理会身后的伏黑惠打算怎么做,只是打开铁门重新走了进去,他刚刚是出来透口气,里面的空气很闷,又带着点常年的霉味,让他有些受不了。
铁门内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似乎原本是某条地铁线的预留站台,但并没有投入正式使用。小林秋生抬头看过去,看到空间中央那个用混凝土浇筑的圆形基座,基座表面刻满了乱七八糟的繁复咒纹。
黑羽纱织站在基座中央,似乎正弯腰那刻刀摆弄着上面的纹路。今天一整个下午对方都在做这件事,黑羽纱织似乎是结界术的高手,连带着小林秋生都不怎么看得懂她布下的那些结界。
他记得之前五条悟好像说过黑羽纱织的术式是界壁操术,能够将任意人工建筑的墙壁等结构转化为受她绝对支配的结界基盘。
小林秋生抬眸打量了一下这个建筑内部,看样子,这就是今天黑羽纱织打算用来作为结界基盘的建筑物了。
“你让他走了?”
黑羽纱织并没有回头,她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地面的纹路上,像是随口问了小林秋生这么一句。
“嗯。”
“为什么?”
小林秋生走到基座前,垂眸看向圆盘,在那个圆形基座上方还钉着三个形状奇怪的桩子,用泛黄的绷带缠绕着,一时间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应该就是这个阵法的阵眼。
“一个小孩子而已。”
小林秋生语气淡淡,他并不在乎一个小孩子的生死,这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羂索的计划,都无法构成丝毫影响。
黑羽纱织闻言终于回过头,盯着小林秋生的侧脸看了几秒,冷调的暗紫色眼眸,无波无澜,反而显得澄澈起来,恍若误入人间的神子,用那样漠然的目光,平等地悲悯又无视所有人,傲慢到了骨子里。
这副模样,让羂索又忍不住想起来出云古国的那个神话。
伊邪那歧在见到妻子死后丑貌之后仓皇出逃,在逃离黄泉国的归途中,途经日向国的橘小户阿波岐原,在那里,伊邪那歧泡温泉洗刷一路染上的污秽,从自己的左眼里生出了天照大神,后来司掌高天原。
黑羽纱织就是在千年前的占卜中算准了芦屋道满的命格才会拜访贺茂家,如果当年的占卜结果没有出错,那么芦屋道满就是对应着出云古国传说中的天照命。
黑羽纱织一直知道,道满的左眼非常特别,那是因为本身就映照了部分神格,也只有这样强大丰沛的力量,才能够成为她结界的中心,才能看透人与咒灵之间的界限,帮助她完成计划。
甚至还不能够是那个并未觉醒的道满。
黑羽纱织千年前就曾经利用那个时候的芦屋道满发动京都的百鬼夜行,但她失败了,其实并不是因为芦屋道满的自戕,而是那个时候的道满,压根没有真正觉醒他的术式。
在这之后,黑羽纱织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计划的漏洞,闭门数月终于找到了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