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两人相视看了一眼,而后王次辅道:“早勾结到了一起去了。”
祭酒摇头,道:“这话可不兴得瞎说。”
内外朝的人联手,这都是正常的事,先前张公公在的时候,因为脾性好,和外朝的几个阁老关系都算不错,说的好听是关系好,但像长仪这种,说得难听了就是结党营私。
祭酒稍有忌惮,反倒叫王次辅笑了一声,他道:“你这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些?”
正是因为不怕死了,才怕这些。
两人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见陆首辅往前走过,路过他们身侧,王次辅见了他便幽幽同祭酒道:“可惜啊,前些时日得了一个玉壶,叫家里头的肉孙砸了口,玉壶漏夜,琼浆尽渗,实在可惜啊。”
他这话明面上是在说玉壶,背地里无不是讥讽陆首辅和长仪沾上了关系,好好的人,晚年失了贞。
这话说出来,几个人都听明白了其中意思。
陆首辅也没恼怒,回过了身去,同王次辅玩笑道:“下回为令孙换个金罍,这便碎不着了。”
*
早朝发生的这件事还是梁霏霏告诉楚凝的。
她听说祭酒寻死,三两句又给长仪劝了回去,不免觉得好笑,她道:“没见过那样的人,寻死前还要召告天下,巴不得别人劝他,真正想死的人早就寻个墙撞死算了。”
等等等等,楚凝怀疑她又在内涵她。
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楚凝道:“若祭酒死了,是不是就更棘手了?”
死的人越多长仪身上摊上的人命官司也越多。
梁霏霏道:“你也不想想一个国子监年年岁岁有多少的学子从里面出来,桃李满天下啊,若他真死了,就是吊唁都没地方挤。”
梁霏霏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楚凝见她体态轻松,想来长仪出了事,她也就当一桩热闹去看,况且来说,长仪出了事,更没时间去管后宫的事务,没人管着,那自是痛快。
她一边玩弄着手上的蔻丹,一边淡淡说起了闲话,她道:“苏家的五公子今日还被太皇太后召进宫来,谁知道是不是说长仪的事呢。”
楚凝听到苏怀聿这个名字,一开始还有些不老实,但想到自己那回吃撑的肚子,一下子便又老实了。
长仪个节骨眼上,她再瞎闹事,她怕他还没死,先给她掐死了。
楚凝问道:“这么明目张胆进宫吗?长仪也让他来?”
梁霏霏笑了一声,“他现下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着那么多旁的事,再说了,太皇太后想见个人,谁还能真一直拦着不成。”
梁霏霏看她一天到晚愁眉不展,道:“你这一天都这幅表情做甚?就算是长仪出事,你也犯不着这样吧。”
楚凝这会终于开始操心自己的生死了,她看着梁霏霏,恨铁不成钢道:“他真死了,
我岂不是也要倒霉了。”
他是奸臣,那她就是妖后了。
他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梁霏霏听到她这话,没忍住笑,越笑越厉害,她道:“你还真觉着他会死啊?”
楚凝道:“现在所有人都要他死,他还能活吗。”
梁霏霏笑着摇头,凑到楚凝耳边道:“当初他怎么站稳自己的位置,你记不得了?他最开始的情形,可比现在难过多了,手上没有什么势力,不管是宦官还是文臣都看不上他,后来呢,从先帝那里先站稳了脚跟,还得了他的信任养了小皇帝。”
梁霏霏又用那涂着蔻丹的手指着楚凝的脑袋,她说,“你那时候不也是天天想要置他于死地,想着法的对付恶心他吗。那样的情形,他都没死,没死也就算了,还熬出头了,你真觉得文官的那些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真能淹死他,他也爬不到这样的位置了。
楚凝细细想了一番梁霏霏的话后,觉得不无道理。
这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回想起长仪这些天的精神状态,也不像是害怕,合着弄了半天,就她一个人自己吓自己啊。
她刚松了一口气,视线正随意地落在梁霏霏的衣襟前,她弯着腰,胸口前的衣襟有些松散,楚凝收回神时,视线正落在她那片露出的肌肤上,见得上面似有斑点痕迹。
楚凝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是什么,就听见殿外有人进来,说是太皇太后那边来人唤她过去。
不对不对。
梁霏霏刚才还说,苏怀聿在永寿宫?
太皇太后喊她过去的话,那不奇怪,若是苏怀聿想见她的话,那也不奇怪,但这两个人在一起,然后再喊她,是不是就有点奇怪了呢。
这太奇怪了啊。
但最后也没来得及多想,太皇太后那边的人在催促,楚凝只好出了门去。
便看看他们是想说些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