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商词原是不打算出声的,甚至还想着回屋去避一避。
在苏荞家住下的这几日,顾商词还未曾见小哥儿与村里人有过什么来往,小哥儿又是一个人住着,他也不知道苏荞有没有将自己在溪边捡了个陌生人又背回家的事儿同人说过。
要是不曾说过,这贸然叫人见着小哥儿家中多了一陌生男人,只怕对小哥儿的名声有损。
这事儿,他原本也打算这两日和小哥儿提一提。
苏荞心思纯善,还有点儿不通人情世故,恐怕将他捡回来以后也没想太多,但他却不能不为小哥儿着想,所以他本也想着,等苏荞什么时候得了空,让他带他去见一见这里的村长。
他身上有路引,又有军户敕牒,足以说明身份,就算他是孤身一人从外乡来的,可正如苏荞所说,这年景下,这样的事儿还见得少吗。
所以他原想等见过了村长,再慢慢在村里露面,这才能名正言顺。
然而渐渐的,他在屋里听着那姓沈的书生和小哥儿说的话,心里却升起些不悦来。
身为男人,他自然看得出来,这姓沈的书生心里对小哥儿有意,两人似乎还曾谈婚论嫁,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成。
他这回来,是来送东西,还有代他娘道歉的。
可这样的行为本来就不合适,亲事未成,本来就该避嫌,他这样私底下悄悄跑来送东西,叫让人看见了,只会给小哥儿惹来闲话。
既是读书人,怎会连这点道理都不知。
二来,小哥儿已经再三明确表示不要他的东西,然而他却跟听不懂一般,他仍要纠缠,甚至还要硬塞。
看似痴心,实则极为自私,半点不曾尊重人。
再看苏荞,他明显是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嘴里只能来来回回的拒绝说不要,甚至还被逼的一步步往后退。
凡此种种,顾商词实在看不下去了,总不能看着小哥儿被这姓沈的书生欺负。
于是,他踢翻了一张凳子,也打断了这样无意义的纠缠。
反正,他在小哥儿的心里都已经是这样柔弱的形象了,摔一跤也是正常的。
原本他只是想替小哥儿解围,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在见到小哥儿听见屋里的声响以后毫不犹豫的奔向自己,所有的心神注意力也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时,顾商词的心中竟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愉悦感。
他控制着压在小哥儿身上的重量,“无力”地由着苏荞扶着自己,眼神看向面前一副如遭雷劈般的男人,微微勾了下唇。
说起来,这也是他头一回做这样示弱的事儿,却不知道为什么,做起来,竟有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看着眼前如遭雷劈的男人,顾商词微微勾了下唇,又很快敛去,变回那副柔弱的模样,低声问了小哥儿一句:“小荞,他是谁?”
小荞?
苏荞愣了一下,止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奇怪地看了顾商词一眼。
是叫自己吗?
可顾商词为什么忽然这么叫他?
不过说起来,他这么叫还挺好听的,从前也没人这么叫过他,阿爷和村里人平时都是叫他荞哥儿。
这一声“小荞”也让沈昭回过神来。
“荞哥儿,他是谁!”沈昭震惊至极,手指颤抖着指着顾商词,竟问出了和顾商词一样的话。
这人是谁?为什么之前从没在村里见过?他为何会在荞哥儿的家里?和荞哥儿又是什么关系?
又见男人这会儿半靠在苏荞的身上,便觉得荞哥儿受了此人欺辱,于是怒气冲冲地上前,想伸手将人推开。
不想他的手才刚碰到人。
“唔”的一声,顾商词发出一声闷哼,眉心皱的更厉害了。
这下,苏荞更着急了。
“顾商词!”苏荞急急的喊了一声,将快要滑落的人扶了回来,问了声他没事吧,同时瞪了沈昭一眼,眼里已经有几分生气了:“沈书郎,你做什么,他身上还有伤呢!”
沈昭:。。。
他的手才刚碰了一下顾商词,根本没用力。
顾商词却侧头看了小哥儿一眼,唇角划过一丝隐秘的笑意。
还挺凶,顾商词想,他还以为小哥儿性子好的没有脾气呢。
还别说,这样被人护着的感觉还挺好的。
于是,顾商词又适时露出了略带忧伤的表情,轻声安抚:“小荞,你别生气。这位,沈书郎,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我身上有伤。”
苏荞惊讶的看了顾商词一眼,这下心里只觉得顾商词人更好了,人家都弄疼他了,他却还在帮他说话。
于是眼下瞧着沈昭,觉得他更加不懂礼数了。
沈昭:……
沈昭心下一阵说不出的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