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卯时吃的,又在山上转了大半圈,两个人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于是苏荞回到家,把竹筐放下便洗手到灶房去弄吃去了。午饭就随便吃一点儿,两个糙馒头,再切一个他前几日从张婶儿家里换回来的咸鸭蛋。
张婶儿家养了七八只鸭子,鸭蛋吃不完,便都腌成了咸鸭蛋。
她那一手腌鸭蛋的功夫也好,做出来的咸鸭蛋又咸又香,一刀切下去准能有红油顺着刀背往下淌,蛋黄吃着也沙软绵密。
所以村里人想吃时都会些拿东西过去和她换几个,有时张婶儿也会攒起来,等到赶集的时候拿到城里去卖。
再炒一碟酸菜,又快又能饱肚子。
而顾商词则拎着那装了山鸡的竹筐走到了后院,见它还活着,便先放了出来,等晚饭时再杀。
怕它惊着鸡圈里那两只母鸡,顾商词便没把它们关在一起,原本还想着要不要给山鸡脚上绑绳子。
山里的野鸡是会飞的,虽说飞的不远,但也能飞个好几米高呢。不过这只山鸡的翅膀被他打伤了,顾商词见它想飞也飞不起来,便也放心了,只把它关在后院的大圈里,没特意捆它。
他自己又去前院里整理今天从山上找到的山货去了。
殊不知顾商词走后,那山鸡确实精神了一会儿,然而却很快又遇上了从外头游完水回来的大鹅。
灰宝只是去荷花塘里游了一圈,回来便发现自己多了一位邻居。
大鹅的领地意识本就极强,回来看见那山鸡竟然偷偷飞进它的鹅舍里了,本就十分愤怒,又见那山鸡竟然还拍着翅膀想啄它,这下,灰宝大怒。
张开翅膀用力的拍打两下,伸长了脖子“嘎嘎”叫着,用坚硬的喙追着山鸡的屁股啄咬,将它漂亮的尾羽都扯下来几根还嫌不够,还用宽大的脚蹼用力的蹬了一脚。
山鸡本就受了伤,又没有大鹅凶,只能拼命扑棱着翅膀逃窜,好不容易飞出鹅舍,这下趴在离鹅舍最远的角落,彻底蔫吧了。
——
午饭便吃了这些垫饱了肚子。晚上的笋子焖鸡才是让人期待的。
下午的时候,苏荞和顾商词搬了小板凳在院子里清洗上午在山里挖回来的山货。
两个人一人面前一个木盆,清水浸着,一个洗野菜,一个洗木耳。
木耳长在木头上,不止里头会沾着木屑和苔藓,有的可能还会有看不见的虫卵在里头,而用竹杖戳下来以后掉到地上又沾了土和灰,必须得好好洗干净才行,还不能太大力,否则木耳便碎了。
这是个细致活儿,苏荞先用水反复清洗了几遍,而后又拿起毛刷将木耳一个个的刷,尤其是褶皱的地方,最容易藏碎石木屑了。
刷完以后,他又接了一盆水,这回往水里兑了些草木灰,把木耳泡在草木灰的水里泡一会,这是为了去掉虫卵和木耳上头的黏液。
说起这草木灰可是个好东西啊,简单易得,就是他们平日里烧稻草、麦秸杆、还有枯枝落叶等余下的灰。等平日灶膛里柴火烧完了,用小铁铲把里头的灰给馋出来就是了。
可这草木灰用处可大着呢,能洗掉脏东西,能防潮,能做吃食,上回那灰水粽就是草木灰的水煮出来的,甚至还能给田里的庄稼上肥,是家家户户都必不可少的东西。
比起清洗木耳的繁琐,顾商词那边洗野菜就简单多了,只需要多过几遍水,把野菜叶子和茎梗里头的细沙和泥尘洗净就行。
一个下午就这么忙活过去了,一直到差不多酉时。
日头西斜,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苏荞便喊顾商词到后院去把山鸡抓出来杀了,他自己则开始处理今天挖回来的竹笋。
顾商词应了一声,起身到了后院,一瞧,那山鸡怎么彻底蔫了,缩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受了伤,这会儿彻底不行了。如此,用来杀了吃更是顺理成章了,丝毫没有想到是被灰宝教训成这样的。
杀鸡杀兔子这类的活儿他熟,以前他打猎回来也经常干这些,是以动作十分麻利,割喉放血,再用热水烫毛一气呵成。
在给山鸡拔毛的时候,瞧着这野鸡一身彩羽颜色艳丽,他还给留了一些,想着以后问问小哥儿,要不要做成个毽子踢。
另一头。
新鲜的鞭笋先把根部老硬的部分切掉,而后苏荞拿刀沿着笋壳的裂缝处划开一道口子,再轻轻一撬,外头的粗硬的笋壳便很轻松的被剥下来了。
鞭笋的笋壳不像春笋和冬笋那么多,剥个三四层便差不多了。剥掉老衣的笋子瞧着又鲜又嫩,剥下来的笋壳也不用丢,能用来生火,或者洗干净晒干了,以后家里蒸东西的时候垫在吃食上头,既有笋的清香,还能防潮。
庄户人家过日子,一草一木皆有所用。
六颗鞭笋,留下两颗滚刀切成块,一会儿炖鸡用,其余的四颗全部切成片,焯水晒干以后做成笋干,留着以后吃。
虽然瞧着不多,但慢慢攒着攒着也就多了,日子不就是这么慢慢过出来的么。
等他这边弄好,顾商词也端着杀好洗干净的山鸡回来了。
苏荞端着盆回到灶房,山鸡下锅前得先用酱油、盐和粉淹一会儿。这个粉用的是豌豆粉,是用春日里他上山摘回来的野豌豆做的。
做起来也算不得多复杂,不过是把豌豆泡发了,用石磨磨出浆,再沉淀几天就成了。虽说费点功夫,但是做出来的粉细腻清香,平日里腌肉的时候放一些,还有做菜的时候调个芡淋上去,既能挂味,而且勾出来的芡汁清亮不浑浊,很是好看。
这法子是孙大娘教他的,他学会以后便习惯了常在家里备上一些豌豆粉,平时随用随取,也很方便。
除此之外,他还放了一点点糖,不多,就一点儿,但用来提鲜足够。
趁着腌肉的功夫,他又到灶房的麻袋里抓了几个干香蕈出来,用热水泡发了,也是一会儿炖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