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看,他心中忽而有些紧张。
——孟珚是孟琼的人,她这般过分的坦然,不就是想要昭示衆人麽?
但是皇帝怎麽又会容许他身体刚刚康健时,储君当着他的面拉帮结派丶培植党羽?
孟瑞紧张害怕的同时,又觉得疑惑。
孟琼到底做了这麽多年的储君,帝王心术不可谓不参透一些。皇帝的喜恶她不可能不知晓,若是孟珚真的是孟琼手下的人,她会放任孟珚做这样的事?
……还是说,孟珚根本不是孟琼的人?又或是说,孟珚丶孟琼根本就不齐心?
孟瑞来不及细想,孟珚又说了新的理由。
这回的理由,重心不再落在慕兰时一人身上,也更符合情理。
一番理由讲述完毕,大家都忘记了这位新殿下陈述伊始时,提到了慕兰时。
接着,又有一些大臣上前,各自提出意见。
皇帝心中早有定夺,而且沧州矿脉一事事关紧要,一朝一夕之间当然难以断清。
“朕以为,太女言之有理。且按太女安排,朝廷另再增加官吏调查,”皇帝道,“先将沧州涉事的官员关押审问,有出现结果後。”
皇帝此话一出,衆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朝臣们多年不见陛下龙颜大怒的样子,今日之事解决得也算是重拿轻放,且看日後调查情况如何。
更让大家浮想联翩的是,瑶光公主孟珚同慕兰时的关系。
瞧啊,及至下朝的时候,慕兰时同孟琼丶孟珚二人又打了照面。
今日朝堂,她们当然是为她说话了。
“今日之事,谢过殿下。”
孟琼笑意盈盈:“慕大人不用称谢……前些日子我们见面的时候,本宫便与你说了。”
这是要将她收拢的意思。
慕兰时默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两人又客套几句,等慕兰时欲离开时,孟琼又叫住了慕兰时:“慕大人本来可以不用卷入此案,难道不对这幕後黑手感兴趣麽?”
慕兰时的脚步凝住。
身後女人金声玉振一般的声音徐徐传来。
“本宫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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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你居然肯同阿昭一起过来!”付昭在车厢内笑得粲然,连连道谢,“有你在这里帮阿昭,阿昭觉得回去遇见怎麽样的事都不是麻烦了。”
付昭还在絮絮念叨着。
戚映珠轻轻地点着头,听她说她自己小时候的事丶家里面的事。
付家此前有一段时间的辉煌——但是她家祖先在同萧家长老定下契约的时候,已经门庭败落了。
只不过那会儿的萧鸢也只是一个旁系支脉,大家并不会对这桩婚事寄予太多的期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彼时平平无奇的萧家七娘,一跃成为萧家的当家家主,付昭过去便是执掌中馈,这样的跃升,对于付家来说,无异于是意外之喜。
“妻主……嗯,萧鸢的确很厉害,”付昭提及“萧鸢”二字时,语音都不自觉地带了些颤,“当时萧家派人来提亲时,就带了不少聘礼;也给家父许了承诺。”
在付昭的叙述中,戚映珠渐渐明白,原来付家现在的一切,几乎全部仰仗萧家。
不仅仅是付昭本人,一整个门厅败落的付家,都得仰人鼻息。
“只是我来到萧家之後,同萧家的人关系并不好,”付昭凄惨地笑着,捋了一下发鬓,又道,“父亲还一再让我从萧鸢那里求得些什麽东西,我脸皮薄,哪里做得了许多次?”
“所以上次父亲提出要求的时候,我拒绝他了,”付昭又补充说,“他是在信上提的,我去信一封,说做不了。”
此间正是午後热浪蒸腾的时候,戚映珠双手托着脸颊,奇怪道:“你拒绝他了?这次他提出什麽要求了?”
“还能是什麽要求?不是为了我们付家中兴麽?他啊,让我去找萧鸢,为他的侄儿,也就是我的堂兄谋一份差事……毕竟我们那个小县,萧家如能搭把手,的确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戚映珠陷入了沉默。
付昭的生活环境便是如此。
自小门庭败落,母亲早逝,父亲极其功利,在这种情况下她受尽冷眼丶不被重视,至于那桩被视为可有可无的婚事,原是家族弃之如敝履的鸡肋,却一朝成了攀龙附凤的云梯。
于是,平日里面看不起她的各种姨娘丶兄长幼弟蜂拥而至,那位连她生辰都记不起来是几日的父亲,也敲锣打鼓丶要大宴乡邻,让衆人知晓自己的女儿要去往兰陵萧氏家中做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