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惊寒这麽容易就相信,戚映珠戚映珠也不禁思考起来,倘若林惊寒问起,她该说自己来自哪里呢?
……不过她倒是可以说实话,说自己来自江南也可以。
她这信口胡诌的“兰氏”,无从查证。
事情怪便怪在这里。
林惊寒问了慕兰时何处人氏後,却一句话也不同戚映珠讲,反倒是大肆介绍起镖局来——
原来镖局全名“镇远镖局”,镖师甚多高达三百馀人,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
戚映珠理清情况,便接了句嘴:“噢,原来如此,怪不得林姑娘彼时说让我们同你过来,免于匪患呢。”
奇怪的是,方才还健谈的林惊寒,一等戚映珠说话便像是嘴巴缝上了一般,只能支支吾吾地“嗯嗯嗯”,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起她们今天晚上要住的地方。
“二位今夜是否要住在一块?”林惊寒问。
慕兰时道:“当然。”
她方才明明当着衆人的面介绍过了,这位“兰姑娘”乃是她的妻子,既然是妻妻,如何有不住在一块的道理?
“噢,那请跟我来吧。”林惊寒相当勉强地点了下头,咬着後槽牙开口。
她收了收眼中的眸光,但仍旧不曾忍得住,拿馀光去瞟彻底摘下兜帽的戚映珠:左脸光滑如瓷,右脸却爬满扭曲的墨斑,不像是什麽与生俱来的胎记,而是灼坏了一般。
瞟着瞟着,林惊寒甚至还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嘿,你说这应姑娘仪表堂堂,怎麽偏偏找了这麽个人来当妻子?
她忍不了。
思及此,林惊寒又突兀地提出一个问题:“应姑娘是什麽时候和兰姑娘……结的缘呢?”
“成婚”二字滚过了林惊寒的喉头,她却是没有说出这两个字。
她不想说。
“我们这些人是在江湖上的,不知你们规矩,但是我总是风闻……按照礼法,这乾元坤泽,原也讲究个……门当户对不是?”
戚映珠抿唇不语,心中渐渐了然。
啧,原来她起初的感觉不是错觉,这个林惊寒啊,自从自己取下兜帽之後,便一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自己。
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想说这个。
慕兰时怎麽看上她的?
戚映珠无言,心道这一路来颠簸辛酸,所预计的事情不成不说,还会莫名其妙地遇见些奇怪的人。
听见林惊寒这麽一问,戚映珠差点都被气笑了。
不过,她也很想知道,慕兰时要怎麽回答这个问题。
她和她是怎麽结缘的?
慕兰时起初再怎麽不细想林惊寒的用意,这会儿面对她直白的问话,也终于明白三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林惊寒期待她的回话;戚映珠何尝不期待呢?
……特别是後者那个性子。
慕兰时深知这个问题要好好回答。
怎麽结缘的?
“没想到林姑娘竟然好奇这个,”慕兰时浅浅一笑,又偏过头凝了戚映珠一眼,语气极其温和,“自然是在下主动追求在先。”
讲到这里,慕兰时还故意停了下来,擡起手。
袖摆拂过戚映珠垂落的发梢,指尖轻轻替她别好鬓边碎发。
林惊寒方听到慕兰时说话,便转过身来等待对话,却不曾想看见这一幕——
“兰姑娘”右脸的疤痕在流转的月华下褪成浅紫,左脸的肌肤却白得近乎透明,如瓷器一般;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像月中仙子,只消半张脸,便教人间灯火失了颜色。
啧。
可是不就是只有半张脸麽?
林惊寒倏然无话,喉头哽咽,颇有种伤口上被撒盐的意味。
然而慕兰时还没说完:“彼时在下厚着脸皮缠了兰姑娘三个月呢,她原本家住江南,好不容易来中原一趟,偏偏选中住在我家不远的地方。我本来已经立下誓言,说自己今生定然孑然一生过,但偏偏见了兰姑娘之後,决定食言了。”
戚映珠本来因着林惊寒的贸然不快,可现在听了慕兰时的信口胡诌,忽而觉得心情畅快。
但是她还是得绷着一张脸。不然的话,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