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後面苏令春频频提起,这才让萧鸢觉得奇怪,奇怪表妹是不是想得太多。
“表姐表姐!”
那次萧鸢方下值回府,苏令春便咋咋呼呼地来了。
萧鸢面无表情地问她什麽事情。
苏令春一反方才吵吵嚷嚷的态度,小声道:“表姐,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上山祭祖遇到了什麽事情呀?”
萧鸢眉眼压得很低:“遇见什麽事了?你要同我说麽?”
她本不怎麽想听苏令春说什麽。
她有母亲,也有妻子。倘若发生了什麽,姜老夫人会告诉她,付昭也会告诉她。
萧鸢这话说得明白了,然而苏令春却不同意,执意拉着萧鸢:“是呀是呀,表姐,您听我说……这事您千万不能不听!”
萧鸢本想抽身离开,闻言顿住脚步,诧异地问:“那你倒是说说。”
苏令春的话,萧鸢本来便不准备全信——毕竟她年纪还小,什麽样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但是,这一次的苏令春,想要告诉她的事情,却让萧鸢觉得有些微妙。
“您知道,和我们一道在山上的人还有谁吗?”
“是赵王殿下!”
……
萧鸢并没有将话听完,而是语带嫌恶:“苏令春,你作为我的表妹,怎可这样揣测你的嫂子?以及赵王殿下尊贵若此,你这麽说,无异于诋毁。”
“再其次,”萧鸢提着裙子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愈发森冷,“传谣之前,也要下些功夫。”
苏令春从来不知道萧鸢有这样的一面——说话声音阴冷沉沉如此丶不留一点情面。
仿佛,仿佛在审判什麽罪人一样!而她,苏令春,就是那个罪人!
“下丶下些功夫?”苏令春眼睫孱颤着,唇也紧紧闭着。
“她们俩个坤泽君,能做出什麽事情来?”萧鸢冷淡地道,甩下这句话之後,便径直离开。
萧鸢的话语简短且少,但是苏令春却是这麽有生以来,被她这麽对待。
饶是萧鸢离开後,那股如冰刺一般的凉,依旧盘桓在她的头顶。
虽然萧鸢明确表示不相信苏令春,但同样地是,也不代表她相信付昭丶相信赵神聆。
***
夜晚,两人寝房烛火微弱,曳动如豆——付昭就是这麽一个性子,并不喜欢点太多丶太明亮的灯。
她曾经还专门问过萧鸢,是否介意。
然而萧鸢却只有那双深沉的墨瞳,幽幽地注视着她,说道:“当然不介意。”
“我喜欢暗的光景。”
付昭听进去了。
她本蜷在软榻上,翻着绢册,在灯下读着。忽觉颈後寒毛骤竖,整个人被笼进一片阴翳里。她这才猛然惊觉,是萧鸢回来了!
擡眼时,正撞上萧鸢垂眸俯瞰的阴影,那袭玄色广袖不知何时已漫过她膝头。
“啊!”她惊呼一声,放下手中的小册,面上略有惊讶地看着付昭,声音也不自觉打着颤:“妻主,您什麽时候回来的?”
付昭早就知道萧鸢走路无声无息——她总是前脚掌着地,能够不知不觉地到她身後。
浊弱暗淡的火光映照着萧鸢的脸,将她的轮廓灼得棱角分明。
萧鸢淡淡地笑了:“回来有那麽一会儿了。你在读什麽书?”
她说话轻而缓。
言罢,她也不动手,只是用柔软的目光盯着付昭。
明明她的目光柔软,付昭却还是如芒在背。
……更何况,她现在是做了亏心事。
或说,不是亏心事,只是,不能够让萧鸢发现的事情罢了。
“回妻主的话,就是《诗经》。”付昭轻轻柔柔地说着,将书捧了起来,露出整齐的书脊和封面。
刚好能让萧鸢看见书名。
的确是《诗经》。
付昭是不会骗她的。
不会在这麽简单的事情隐瞒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