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罪?”
她问的不是他身为君王的失德。
而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在前世对另一个女人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
皇帝看着慕兰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前世今生的冰冷眼眸。
又看了看她身旁那个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戚映珠。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丶苍老的脸上忽然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着那满墙的丶属于他孟氏列祖列宗的灵位。
记忆就在这个时候劈波斩浪地袭来——那是梦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不是梦吗?可是为什麽这份恨意又如此真切?
……这辈子,他明明没有和这个女人有过接触,难道不是吗?
老皇帝想不到什麽了。
他只能在慕兰时与戚映珠那平静而又沉默的注视之下,做出行动。
这位曾君临天下数十年的丶大祁的天子缓缓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的丶高贵的膝盖。
“砰”的一声。
双膝触地。
他跪下了。
“跪下还不够,”慕兰时淡淡地觑着皇帝,又从身後取出了一份金黄的卷帛,“要看看麽?你的……”
“罪己诏。”
方跪下的老皇帝手疯狂地颤抖起来,卷帛在他的眼前展开。
件件桩桩,历数着他的罪行。
……或真,或假。
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卷帛的最後,盖上了一个鲜红的印章。
无可辩驳地宣告了他的罪名,成立。
***
太和殿的龙椅之上,
那杯本该由帝後在天下人面前共饮的合卺酒,不知被谁碰翻了。
殷红的酒液顺着冰冷的宝座扶手缓缓流下,漫过了戚映珠那不盈一握的雪白腰际,洇湿了她身上那件华美翟衣。
那是只有皇後才有资格穿戴的衣服。
她腰间有一片尚未消退的丶淡淡的淤青被那酒液一浸,更显得触目惊心。
慕兰时扯开她那繁复的丶绣着金线的腰封,自怀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备好的丶浸透了她自己那清幽兰芷信香的……婚书。
她将那份尚带着体温的婚书轻轻地,按在了戚映珠那剧烈跳动的心口之上。
“前世娘娘捡的碎骨,”她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得偿所愿的极致温柔,“可不就要我这样来还麽?”
象征着权臣身份的官袍丶与象征着母仪天下的翟衣早已纠缠在了一处。
那份罪己诏自纠缠的膝间滑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微声响。
戚映珠仰起头,雪白的脖颈向後仰去,弯折出了一道脆弱而美丽的弧线。
她微微侧过脸,在那人的肩头留下了一个带着报复丶也带着沉沦的深深齿印。
随即她喘息着在那人耳边,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今日方知——天子印竟不及慕大人的婚书红。”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