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抵住喉咙时,江挽才意识到自己攥着摔碎的水杯碎片。
血珠又一次从刚被包扎好的伤口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在雪白的脖颈上划出几道血线。
但他感觉不到疼。
陆宴淮曾经在那个昏暗无光的地下室里居高临下地教过他很多遍:
疼痛是活着的代价。
耳边又一次萦绕起了恶魔般的低语,江挽的身体颤得更加厉害。
听到江挽嘶哑的嗓音,走进卧室的陆今野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生生刹住了脚步。
月光从背後漫进来,将他与陆宴淮相似的轮廓映得分明。
江挽看着那个扭曲的朝自己靠近的影子,开始不自觉地干呕,玻璃碎片在喉结处压出更深的血痕。
“挽挽!”
陆今野捧着托盘的指尖在发颤,连带着声音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
托盘上是看起来就很可口的精致甜点。
“这是芝士蛋糕,甜甜的,你最喜欢的。”
陆今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将手里的托盘展示给瑟缩在墙角的少年看。
“挽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们吃点甜的好不好?”
陆今野知道江挽对甜食情有独钟。
他默默追在江挽身後很多年,对他的一切喜好了如指掌。
他知道江挽从不进食堂一步,每一顿饭都是用速食凑合度过的。
于是他很多次装作不经意地凑到哥哥陆宴淮身边,让他以陆氏集团的名义设置了几笔高额奖学金。
他看到江挽在经过甜品店的橱窗时,眼睛总会突然变亮,却只是在窗外默默盯一会儿就黯然离开。
于是陆今野会精准地选中那个江挽的目光停留时间最久的那块芝士蛋糕,然後以美院教授的名义将蛋糕送到画室门口。
陆今野很多次躲在角落里盯着那个捧着小蛋糕一脸迷茫的少年,看到他在门口东张西望很久。
直到看到蛋糕盒里留着的那张陆今野以教授口吻写下的纸条,江挽才扬起了唇角,眼睛里重新漾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陆今野很喜欢那双漂亮的眼睛。
尤其是那双漂亮眼睛里灿若星河一样的光芒。
陆今野在躁郁症发作的瞬间总会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双眼睛的主人。
他双眼猩红,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想要从此以後那双漂亮眼睛里只会有自己一个人。
陆今野不想再像现在这样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
陆今野想要时时刻刻都能把人抱在怀里,摸他柔软的脸颊,揉他柔软的发。
用指腹描摹他精致的五官,在他的唇角留下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
江挽愣愣地望着陆今野手里端着的芝士蛋糕,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被陆宴淮关在地下室里的那段日子,他也曾经吃到过这样的蛋糕。
那时陆宴淮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将盛在狗碗里的蛋糕赏赐一般扔到脚底。
陆宴淮会故意把雪茄的烟灰弹到碗里,然後一脚踢到江挽身前,摁着他的脑袋逼迫他将碗里的蛋糕舔干净。
江挽爱吃甜食,他爱吃一切甜甜的东西,是因为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吃到蛋糕一样奢侈的食物。
但在地下室里的那几天,他深刻记住了那个味道。
那是潮湿的,血腥的,掺杂着苦涩烟灰的,是羞辱的,是让他再也不敢尝试一次的味道。
那个味道很轻易地就能压过了蛋糕的香甜,让江挽原本埋藏心底的美好的期许与向往彻底破碎,直至再也不见。
江挽感到喉咙突然被扼住一般的窒息。
他举起手里的玻璃碎片就往脖颈上的血管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