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陆沉洲开始上班了。
他在供销部门,是厂里的实权部门,管着厂里的商品资源调配。厂里人逐渐熟悉这个新来的方科长,话不多,办事稳当。
顾清如则开始了她的家庭主妇生活。
每天一大早,她就提着布兜去副食品店排队,看有没有新鲜的菜。在这个物资还需凭票供应的年代,去晚了,新鲜的一抢而空,剩下的就只有蔫吧叶子了。
白天在家擦擦洗洗,这筒子楼里的邻里关系热络得快,没几天,她就跟隔壁的张大嫂、楼下的李婶混熟了。
“慧兰啊,难得买一次肉,得看准那块‘下五花’,肥瘦相间,炼油炒菜都香!”
“东边那个菜市场的萝卜比这边副食品店的便宜两分钱,就是得走两步路。”
她学着这些大嫂的日常生活经验,忙着买菜、缝补,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这种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对她来说,竟是一种奢侈的惬意。
晚上,陆沉洲推门进来,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歉意:
“辛苦你了。”
“在家闷不闷?”
她只是笑笑:“不闷,挺好的。”
几周后的一个傍晚,陆沉洲带回来一封信。
“是陈绍棠来的。”他把电报递给她,“五天后下午到京市火车站。”
那天刚好是周末。
顾清如和陆沉洲一早出门,坐上公交,直奔京市火车站。
火车站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放着列车到站信息。
他们等了一会,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瘦削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陈绍棠穿着半旧的布衣,依旧很瘦,背脊却不像之前那样佝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显得轻松了许多。行李不多,肩上背着一个洗得白的布包,手里还提着铺盖卷。
他站在出站口,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视着接站的人群,直到看见快步走来的顾清如和陆沉洲,目光才定住。
顾清如快步迎上去,轻声喊了句:
“爸。”
这个字在她心里演练过很多遍,但是看到陈绍棠时,还是很自然的叫出了口。
陈绍棠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哎。”
陆沉洲上前一步,接过他的行李包和铺盖卷,“爸,一路辛苦了。”
陈绍棠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女婿”,又看了看眼眶微红的“女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的局促。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谢谢”,想说“麻烦你们了”,想说许多许多,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顾清如看出了他的无措,心中酸软,自然地挽住陈老的手臂,声音清脆,没有丝毫生分:
“爸,咱们回家。家里都收拾好了,就等您了。”
陈绍棠点点头,眼眶泛红,却笑了。
“哎……哎!回家。好,回家。”
一家三口上了公交车,又步行了一段,回到了第四制造厂那栋筒子楼。陈绍棠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
窗户擦得透亮,床上铺着新浆洗过的素色床单和被褥,一个旧衣柜擦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