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衿喉间轻嗯,伸手覆在他的额前。
“烧退了,”顾衿将手移开,又给他掖了掖锦被,“还是要多休息。”
陆怀归抿抿唇,又点点头。
说罢,顾衿便负手离去。
陆怀归直勾勾盯着顾衿的背影,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
晨光微曦,透过槛窗落在了他肩膀。
陆怀归垂下眼,指尖摩挲着锦被,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
那麽冷冰冰一个人,怀中竟也是暖的。
再擡眼时,门外站了个人。
那人着一袭鹅黄襦裙,挽着丫鬟发髻,缓步向他走近。
恍惚间,陆怀归像回到了前世,柴房门被推开,刺目光线照得他眼睛很痛,他在视线模糊里,隐隐瞧见一个人影。
她端着一碗粥,在他面前蹲下来,轻轻地唤他:“阿归。”
陆怀归眨了眨眼睛,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面颊冰凉一片。
鸣柳擡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担忧地问他:“阿归,怎麽哭啦?是不是太子殿下又对你……”
陆怀归怔怔看着鸣柳,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她。
上天原来这麽作弄人。
死而复生後,又让他得见故人。
他抱了她许久,才呢喃出声:“鸣柳,是鸣柳啊。”
鸣柳身躯僵了一下,纵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擡手轻抚他的後背。
“嗯,让阿归担心了,对不起。”鸣柳一下下抚着他的後背,又问他,“奴婢不在的这些时日,太子殿下有没有又那般对你?”
陆怀归沉默半晌,松开了环着她的手。
“没有,他很奇怪。”
“奇怪?”
他轻轻嗯一声,“自从他落水失忆後,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失忆後人的本性难道也会变吗?”
鸣柳顿了顿,思忖片刻後开口:“或许如此,那日奴婢去向府医求药时,不慎撞到了太子殿下,若是平时,他定会大发雷霆,非打死不可,可那日他却目色平静,只道让奴婢小心些。”
“但这毕竟是府中的规矩,冲撞主子杖责三十,可太子殿下当时听了也只是蹙眉,打了奴婢几大板便作罢。”
陆怀归垂眸,心中却有了另一个想法。
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无论太子是失忆或是被夺舍,当下的状况于他而言,无疑是最有利的。
至少,在离开太子府邸前,此人还有利用价值。
陆怀归垂眼,轻声开口:“鸣柳,你可否帮我个忙?”
*
每月十五,太子府中的仆从们都会出门采买。
鸣柳不知从何处寻来一身粗布麻服,让陆怀归换上。
两人绕了小路,从冷清无人的小巷走到喧闹的市集。
正逢腊月,出门采买的仆从也多,无人发现混入人群的陆怀归。
“阿归,你知道回去的路吧?”
陆怀归点点头。
鸣柳看了他半晌,又不放心地说:“那我们酉时在这里汇合,可以吗?”
他又微微颔首,“嗯,那我走啦,鸣柳阿姐。”
听到“阿姐”这个称呼,鸣柳有些怔然,可等她反应过来时,陆怀归便已经转身,融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与鸣柳分别後,陆怀归便穿过人潮,拐进一个偏僻的里巷。
上一世时,他借着采买的机会,乔装成小厮偷溜出太子府,眼见着就要逃走,却被府中的下人发觉,他被带回去让太子打了个半死。
不过,当时也并非全无所获。
父亲的义故周澄在场,约莫三日後便派人来传信,说是有法子能将他救出,让他稍安勿躁。
自此之後,他便一直与周澄联络,直至离开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