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煦掩下疑惑。
“那向阿姊打听个人,有位都城来的卢公子,是否您店里投宿过?两年前他曾送信回家,后来人就没影儿了;他家人疯了似的找他,杳无音讯。在下看店内行客不多,若是他曾来过,二位该记得吧?”
小萍刚要说话,冯姐就抢先道:“店里行客不多,两年间也是有些人的。公子这位朋友相貌如何,有何特征?”
安煦依着情报张冠李戴道:“他皮肤很白,个子不高,嘴边有个痦子。”
冯姐皱眉道:“我隐约记得有位公子唇边有痣,可他好像……不姓卢?也不是都城来的。”
“哎呀!”安煦一拍巴掌,“赖我赖我,我记错了,皮肤很白,个子不高、嘴边长痦子的是绥远储公子!看来他也来过这,东边不亮西边亮了这不是!那我得赶快告诉卢公子二叔的三姨表妹的侄女婿的弟妹,她家儿子褚梁的下落也寻到了!”
冯鸢皱眉看他,突然意识到这雅正公子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
安煦眼角划过丝油滑,把话题往回扯:“阿姊的伤是撞头所致,但我看你这毛病像有二次瘀滞,萧大夫治疗时,是否用过以毒攻毒的狠戾手段?”
冯姐和小萍对望一眼,都摇头。
安煦不再多言,给冯姐落针、停针、下针,约好明日再来,大尾巴狼似的要飘走。
瘸腿狼迈门槛时脚步一顿,回头向小萍道:“姑娘还记得做小孩时的自己吗?”
小萍一讷。
“别背叛喜欢和小花小草做朋友的自己。”安煦轻飘飘道。
他完成“打窝”,回客房静待“佳音”。
屋外起了风,带着股潮雨味,西边的阴云肉眼可见地凝结成团,迅速往头顶飘。
不过片刻,屋子里暗得像深夜,秋雨砸豆子似的落下来。
安煦点燃蜡烛。
他很喜欢秋雨的冷寒味,推开窗,放下雨袱子。
袱子是用粗麻线织的,透气又挡雨。
他坐在窗边,摸出工具打磨新玩物——想事的时候,他总是闲不住手的。
这回,他打磨的是十几枚大小相近的桃核,他将它们慢慢磨去棱角、刻上新纹路;纹路仿佛被罡风雕画,线条硬挺极了。
不知不觉雨大了,雨丝和冷风透过雨袱子往屋里冲。
安煦的腿受不了。
他撑桌沿站起来关窗。
窗外黑漆漆的。
透过细密的织网,安煦错觉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与他对视……
更甚,那灰暗的麻线织布另一面,仿佛真的有个轮廓。
看不清晰。
安煦哂笑,道自己被雨天气氛带动,胡思乱想出骇人的事,该去写几个吓人话本。
可下一刻,念头被帘子的晃动打散了。
一袱之隔好像把什么都隔开,却其实什么都隔不住。
有白雾穿透帐帘吹进屋里,一直够着安煦心口处,安煦心头一紧,腿伤也跟着抽痛,他定睛再看,确实看到两只眼睛似的东西,在黑暗中闪光。
“谁在外面!”他低声凛喝,要掀帘。
几乎同时,雨袱子猛地向内一鼓!
不是风,力道太沉,带着湿漉漉热气。
那是颗头,几乎拱进安煦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