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他身后。
他的步子大她很多。也许她要走快一点、小跑几步才能跟上,不然会被落在后面。但棠绛宜明显刻意控制着步调的快慢。
棠韫和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别的什么感觉。
她偷偷观察棠绛宜的背影,颀长精瘦,肩膀很宽,腰线很窄,每走一步都透着从容不迫的掌控感。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跟在他后面,那时候她的头只到他腰那里,要小跑才能跟上。
电梯很快抵达,地下停车场的冷气扑面而来,棠韫和穿得薄,凉飕飕的风吹得她一颤。车近在眼前,黑色的车身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棠绛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停车场的冷冽和嘈杂。
车里的温度刚好,不似停车场的寒凉,又中和了地表的余温。
棠韫和坐在他身旁,不近不远的距离,刚好能闻到棠绛宜身上的淡香。
沁人心脾,也很陌生,却莫名让她感到安心。
棠韫和偷偷看他。
棠绛宜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垂眸看着屏幕,西装笔挺,领带系着,姿态放松却不失端正。
专注的样子像她和他不存在于同一个空间。
第一次见面,棠绛宜连十分钟的寒暄都不愿意给她。
棠韫和有些不满,咬了咬唇,正思索着开口,有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她裸露的腿上。
那是一条灰色的羊绒毯,带着刚从储物箱里取出的温度。
棠绛宜的手停在毯子边缘,指节修长,肤色冷白,确认盖好了,然后收回,重新放在小腹前交叠。
“多伦多比上海冷一些。”棠绛宜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注意保暖。”
棠韫和盯着腿上的毯子,突然有种说不清的、酸涩的感觉。
“Zoey是我的生活助理,她应该已经加你联系方式了。”棠绛宜继续说,语气就像在对下属交代工作安排,“有什么需要就找她。这几天我比较忙,她会照顾你。倒好时差,适应环境。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她。”
棠绛宜没有和她商量,而是在安排。语气温和,但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棠韫和听出来了。棠绛宜在划清界限。他会安排一切,但他不会亲自参与。她的手指攥紧了毯子。
“那你呢?”她问,“你打算不管我了吗?”
话落下的瞬间,棠韫和才意识到,她以为自己以为长大了、以为自己不在意了,但她的潜意识还是想要哥哥的关注。
棠绛宜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韫和。”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为你安排一切,难道不是在管你?”
“只是用我的方式。”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看着那张精雕细琢般的侧脸,每一处都呈现出恰到好处的完美,但他的言谈举止冷漠、理性。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完完全全改变一个人。
让棠韫和觉得陌生。
棠韫和转头看向窗外。
多伦多的街景从车窗外飞掠过,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路牌、陌生的面孔。棠绛宜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九年来,每一天。而她不在。
“酒店订好了。”棠绛宜突然开口,“先去吃饭,然后送你去休息。”
棠韫和猛地转过头,“酒店?”
“嗯。”棠绛宜的声音很淡,“我那里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棠绛宜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住你那里?”
他终于抬起眼,“是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