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云蹲下来,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指尖用力,掐得有点疼。
“韫和,你记住,”慕云的脸离得很近,香水的味道很浓,“爷爷最喜欢的孙子是棠绛宜。一个私生子,在爷爷眼里,他比你这个真正的棠家千金还重要。”
棠韫和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哥哥要走了,很难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慕云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意味着你必须更优秀。你要让爷爷看到,你才是最值得培养的。你要在每一个地方都过他,学业、气质、一切。”
妈妈的手指掐得更紧了“他去多伦多了,这是你的机会。你要抓住。明白吗?”
那时的棠韫和点头,不敢说不明白。
从那以后,每周都要练琴,每次考试都要第一名,每个比赛都要拿奖。
因为要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更优秀,证明自己才是真正值得老爷子青眼的棠家千金。
九年来,棠韫和和棠绛宜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妈妈不允许,告诉她不要让那个私生子以为你在意他。棠绛宜也从未主动联系过她。
棠韫和对哥哥的了解,都来自旁人偶尔的提及。
“你哥哥在多伦多做得很好,分公司业绩翻了三倍。”
“棠绛宜拿到了多伦多大学的mBa学位,你爷爷很满意。”
“他最近在谈一个很大的项目……”
每次听到这些,慕云的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然后转头对棠韫和说“你要更努力。你比他条件好,不能输给他。”
有时候棠韫和会想,哥哥还记得自己吗?还记得小时候教她折纸鹤,教她认钢琴琴键的那个哥哥吗?
还是说,早就忘了。
毕竟他们之间,连一句直接的对话都没有。
生日那天,棠承渊来家里吃饭,棠韫和特意准备了一肖邦的夜曲。
“韫和,给爷爷弹一,”慕云说,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威慑。
棠韫和坐到钢琴前,认真地弹完整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很小心,因为想让爷爷看到,自己也很优秀,不比哥哥差。
弹完,棠承渊鼓掌“不错,韫和确实有天赋。”
然后转头对妈妈说“绛宜小时候也弹得很好。”
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天晚上,妈妈把棠韫和叫到书房“韫和,你必须更努力,才能让爷爷真正看到你。”
棠韫和点头,眼泪掉下来。
比起累,她更多的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和一个九年没见过的人比?
为什么爷爷喜欢的永远是那个不在这里的人?
为什么自己再努力,都好像不够?
棠韫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凭什么?凭什么要用九年证明自己?凭什么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凭什么棠绛宜可以冷漠她九年?
henderson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太听话了。听你妈妈的话,听评委的话,听所有人的话。但你没有听过自己的。”
濑名暁说“如果你每次说话都要先想别人想听什么,那你永远说不出真心话。”
棠韫和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棠绛宜还没回来,又是加班,又是工作很忙。
她忽然很想出去,想逃离这个房子,逃离所有期待和压力。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不用完美,不用听话,不用证明什么。
换上运动裤和卫衣,拿起滑轮鞋。走到门口时她停下。
如果现在出去,哥哥会来找吗?客气地问一句去哪里了,然后继续工作?
棠韫和忽然很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如果真的消失了,棠绛宜会不会在乎。
打开手机,关掉定位共享。然后关机。
她拿起轮滑鞋,下楼推开门,走进晚春的夜里。
棠韫和穿上鞋,在空荡的街道上滑行。度很快,风吹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路灯在头顶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像倒计时。
Queen’spark东边的街道没什么人,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车灯照在路面上,然后消失在转角。滑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节奏一下一下敲打着什么。
棠韫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滑,想让身体动起来,想让脑子停下来。
henderson的批评,妈妈的期待,哥哥九年的冷漠……全部都被抛在身后,被风带走。
但逃不掉。
那些东西像影子一样跟着,怎么都甩不开。
凭什么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凭什么要用完美证明自己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