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韫和,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女儿。”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优雅、坚定,不容置疑,“你要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比哥哥也要好吗?”那时候棠韫和,哥哥刚被送走。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的眼神会那么复杂。
现在她大概明白了,那里面有嫉妒,还有扭曲的胜负欲。
“尤其是他。”母亲的手指抚过她的头,动作轻柔,却像枷锁。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对棠绛宜有着近乎执念的竞争心。要用她证明……自己的女儿才是棠家最优秀的孩子。
而棠韫和,就是那个工具。
一只鸽子落在长椅旁边,歪着头看她,黑豆般的眼睛好奇而无辜。然后它扑腾翅膀飞走了,消失在湛蓝的天空里。
连鸽子都比她自由。
henderson说得对。
她弹琴,是为了满足母亲的期待。
她练习,是为了达到母亲的标准。
她参加比赛,是为了证明母亲教女有方……证明她的女儿比那个父亲婚前的私生子更优秀。
但她自己呢?
她想要什么?
她喜欢弹琴吗?
她不知道。
也许小时候喜欢过。那时候棠绛宜还在,他会夸她,会教她,她会开心得笑起来。
但后来,钢琴变成了负担。变成了母亲的期待、家族的荣耀、证明自己的工具。每个音符都承载着压力,每次练习都是在完成任务。
她不记得上一次真正享受弹琴是什么时候了。
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是Zoey的消息“Lettie,你还好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棠韫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包里。
天色慢慢暗下来。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吞没最后的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棠韫和还是坐在长椅上,手指还在腿上重复那段旋律……从希望到绝望,从光明到黑暗。
她在想,henderson弹的时候,那种压抑在胸腔里的哭泣到底是什么感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哥哥。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后接起来。
“喂?”
“你在哪里?”
“公园。”
“哪个公园?”
“离Roy’sha11不远的一个。我不知道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别动,我马上过来。”
“不用……”
棠绛宜已经挂断了。棠韫和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还在腿上敲击那段旋律。她不想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公园路边。
棠绛宜从车上下来。
远远地,他看到妹妹坐在长椅上……天已经彻底黑了,夕阳褪去之后是深沉的蓝调,那种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美到忧郁、近乎哀伤的蓝。
妹妹的身影几乎要被夜色吞噬。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问她怎么了,没有伸手安慰,只是安静地坐着。
很久之后,棠韫和才开口,声音很轻,“Zoey告诉你的?”
“嗯。”
她低下头,“我没事。”
“henderson说了什么?”棠绛宜问,声音很平静。
棠韫和咬着唇,不说话。
“韫和。”他叫她,只是叫她的名字,却有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