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后谭笑七泡了一杯绣球,今天早睡不了,也许扎不成马步。午夜要把王英从看守所里放出来,虽然明面上是这个重担放在魏汝之肩上,但是吴德瑞必须协助。谭笑七的设想是明天白天王英可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后天的德国汽车开业仪式,便是王英的死期和告别之地。
要做到这点,仅靠老魏是远远不够的,这需要别人的配合,最重要的一个人便是陈明,嗯,王英被绑到第二猴岛前,王英的小蜜。
谭笑七也想过,万一届时事态的进展出预想,那王英便只有一条路,重回第二猴岛等死,谭笑七从没想过亲手干掉王英,这人的血太过肮脏,谭笑七可不想沾手。
谭笑七拿出录着王英招供的那四盘录像带陷入沉思,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法律?责任?
这两个词从他脑子里划过的时候,就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刺耳又荒唐。
王英是检察官出身,太清楚这套游戏规则了。他手里这点东西,拿到法庭上,就是个笑话。
录像带里,王英确实说了,抛尸秦时月,陷害张爱华一家,送李明去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可那又怎样?没有签字画押的讯问笔录,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的完整链条,更没有第三方在场见证。王英随便找个理由,“被胁迫的”“精神状态不好”“记错了”,就能把这盘带子翻个底朝天。
法庭上,口供这东西最不值钱。尤其是录像里的“自说自话”。
谭笑七能想象那个画面:法庭上王英往被告席上一站,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表情,对着法官说一句“我当时是胡说的”,这盘带子就废了。连作为证据的资格都存疑。
至于五指岭的那些东西,几片衣物的残骸,一些风化得看不出形状的遗物,还有几块骨头,时间太久了,秦时月消失了近年,那些遗物就腐烂了年。没有任何一件东西能直接证明“这是王英放的”。辩护律师只需要说一句“我的当事人与此地点无任何关联”,就能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谭笑七甚至能预见到法庭上的每一个环节。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王英当庭翻供,辩护人申请非法证据排除,合议庭讨论,然后——死不了。
别说死刑,连无期都够呛。运气好点,判个死缓,关几年减刑,再出来,王英还是那个王英,照样活得滋润。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证据链条缺一环,整个案子就塌了。
曾经身为检察官的王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那盘录像带里,王英交代得那么痛快,那么“配合”,不是因为他良心现,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弄不死他。他在镜头前的每一句“我承认”,都是在谭笑七面前演的一场戏。他知道法律的门道,知道哪里是死胡同,哪里藏着逃生通道。
谭笑七敲着手里的金质打火机,将录像带盒捏在手里转了转,磁带壳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他想起了张爱华一家。那个被冤枉的父亲,差点没了活路的母女。李明也是,被王英当棋子一样摆弄,推出去送死的时候,甚至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法律能还给这些人什么?
一条人命值多少钱?一个家庭的破碎能赔多少?那些在黑暗里腐烂的真相,法官看得见吗?
谭笑七把录像带随手扔在桌上,出一声闷响。他从来不信什么“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那套漂亮话。迟到的正义,就是缺席。法律解决不了的事,就得用法律之外的手段。
王英以为自己算准了一切,以为谭笑七拿他没办法。
可他算漏了一点,他以为谭笑七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杀人,要不怎么会从第二猴岛把他接回来。
他不知道谭笑七高中开始,从广州往北京押车运送马海毛不久,手里就有了人命。
手机响,是吴德瑞,他告诉谭总说,卢敏从内地某处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得知钱景尧的死讯,问她能不能带着孩子回海市。
谭笑七猜那个女人应该此时身在杨江,嗯,人总是愿意生活在已经熟悉的地方,但是杨江那套的钱老的房子卢敏肯定住不踏实,所以海市是她的第一选择。
有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既然钱老被自己骟了后,卢敏脱离了钱老,那谭笑七就没理由不帮,他告诉吴德瑞,将卢敏母子安排在澄迈生活,给孩子找一间幼儿园,帮卢敏开一间缝纫室好自食其力。
吴德瑞挂电话前,说那个小男孩惦记那两条雪纳瑞。
谭笑七一笑,这俩狗是谭家大院的功臣,他可不想退回去。
虞和弦国来,“七哥,咱家母狗要生了。”
腊月的海市,天黑得早。
由谭笑七客厅偏厅改的那间产房,暖黄灯光裹着一团热气,与外头砭骨的冬夜判若两个世界。虽然屋里没有暖气,空调也只是单冷,但是搞几个火盆不是难事,角落还加了一台油汀,温度计稳稳指在二十二度。产箱早已备好,三尺见方的硬纸壳子,铺满干净尿垫,里头搁着一只绒毯裹着的暖水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谭笑七蹲在产箱边上,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沾了几道浅浅的抓痕。他那双常年签股权协议的手,此刻正轻轻按在母雪纳瑞“小丫”的腹侧,感受着那具小小身体里一波紧似一波的宫缩。
谭笑七打走虞和弦和清音,以及很想帮忙的许林泽和堂姐,只留下邬总,其实邬总帮不了什么忙,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女董事长,搁在生活里就是个五谷不分的女人,只不过他需要个随时能帮忙拿东西的人。
卫生纸和几个灌满了开水的暖水瓶放在产箱周边,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小狗。昨天凌晨两只小狗觉察有人放火时汪汪叫个不停,而此时小女狗却显得有气无力,令谭笑七心疼不已。
他抚摸着血统纯正,铁灰色背毛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的小丫,嗯,母的叫小丫,公的叫胡爷,这是两只小狗被从卢敏家掳来后谭笑七给改的名字,就算知道原名谭笑七也不会采用,那肯定被钱景尧喊过无数次。
此刻这把刀正蜷缩在产箱里,鼻息粗重,一双黑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喘得厉害。
“别怕。”谭笑七低声说,拇指顺着她的肋骨缓缓摩挲。他声音不大,但稳,像是给一个即将上手术台的病人做最后的安抚。他不敢轻易给小狗度纯阳气,倒不是吝啬,而是不知道应该给度多少,怕小狗承受不住。
下午六点半小丫开始扒窝,把尿垫挠得稀烂,一直守着的虞和弦就知道时候到了,他赶紧去喊七哥。在谭家大院里,基本上任何事都离不开谭笑七,从做菜到帮小狗接生。
七点,第一产程开始,小丫喘息急促,腹部肌肉节律性地收缩,整个身体弓起来,又松开,像一架被反复拉满又放回的弓。谭笑七喊有些手足无措的邬总计时,宫缩间隔从十分钟渐渐缩短到五分钟、三分钟。他一刻钟给熟识的兽医老周打一次电话,老周在电话里说:“你比我接生过的多数主人都在行,但真卡住了就叫我,二十分钟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