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
丘吉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个问题他本来不想问,可是当这一切都形成闭环以后,他不得不怀疑起这件事来。
“果子林跪阴仙,所谓的阴仙,也是假的?”
林与之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这张网已经千疮百孔,什么都网不住了。
他慢慢抓起第三碗酒,几乎是倒进了喉咙里。
丘吉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师父,这个人到底恐怖到何种境界,从头到尾都在布局。
“为什么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酒精的影响,林与之的双颊带上一丝潮红,额头冒起密汗,那些松散的碎发拧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多了几分破碎的意味。
“我想测试你胸口的印记和阴石融合,是不是真的会克制我的阴仙之力,结果的确和我猜的一样,你确实是那个唯一能破我局的人。”他的声音颤抖,丘吉却只感觉到恐惧。
从他重生开始,到把阴石插进自己的胸口那一刻,这一切竟然都只是林与之的骗局?
难怪师父对阴石特别关注,难怪一谈到阴仙他就表情凝重,难怪进入果子林他就寒症爆发……
林与之看见丘吉眼中的震颤和不可思议,慌乱转成了期盼:“但是,小吉,那一切都是在梦里,从你见到陈癫子开始,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梦里,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村里人,也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在测试而已。”
他的解释在丘吉眼里只不过是大夜弥天里微不足道的萤火,激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感动。
什么都能欺骗的人现在想起来剖出自己的真心了,谁会信呢?
“第四件。”丘吉摸着酒碗,神情变得冷漠,连眼神都不再递给对方半分,“你到处追着密教跑,清理那些容器,是不是怕他们真的炼成,分走你的阴仙之力?”
林与之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眼神空洞,他麻木地拿起第四碗酒,像喝药一样灌了下去。
所以,不是替天行道,是清除竞争对手。
十碗酒,还剩最后两碗,在两人中间。
丘吉看着那碗酒,眼泪在眼眶里汹涌澎湃,他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问出最后一个,也是他心底最深处,还藏着一点点微弱火星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林与之……”
他没有力气再称呼对方为师父,而是直呼其名,他已经彻底醉了,眼神浑浊,但其中的质疑却让林与之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是真心爱我、想与我共度一生吗?”
问出这句话,丘吉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死死盯着林与之。
林与之像被烫到了一样,他猛地看向丘吉,眼睛里翻江倒海,痛苦、愧疚、疯狂上演,最后,全部变成了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颤抖着,伸向自己面前的那碗酒。
他要喝!他要坚定无比地告诉对方,他的感情是真的!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要碰到酒碗时,丘吉猛地一挥手,狠狠地将那最后一碗酒扫落到地上。
酒碗摔得粉碎,酒水四溅,弄湿了蒲团,也溅湿了林与之的裤脚。
“骗子!”
丘吉终于嘶吼出声,满脸是泪。
“你还在骗!你爱我?你的爱就是利用!就是算计!这杯酒,你不配喝!”
林之被这突然的爆发惊呆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洒了一地的酒水,又抬头看着丘吉痛恨的脸,最后那点镇静彻底破碎。
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将丘吉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勒断。
“我没想骗你任何事!”他在丘吉耳边哑着嗓子低吼,“小吉,就算不是我利用阴仙之力,也会有其他人利用!”
丘吉狠狠地将他推开,像只濒临发疯边缘的狼。
“别再解释了,你已经回答过我了,你能活这么久,是依靠的阴仙之力吧?你也和其他势力一样,渴望着这种力量吧?那多让你上瘾啊!长生和强大,对你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啊!林道长!”
林与之被推坐在地上,呆滞地看着丘吉,他的嘴唇颤抖得越发厉害。
“不是的,我也尝试过为了你放弃这一切的,可是……”
“尝试?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什么时候为了我尝试过?”丘吉破碎地呐喊,眼泪彻底决堤,“你活了上千年!而我只活了二十多年,你人生里出现过多少个和我一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你的长生和你的力量!”
“沙陀罗和巫马家族玩不过你,张一阳也玩不过你,神巫女一族百年来为你卖命,无生门因为你全体覆灭,五大教派在你手里像蝼蚁一样,你会为了我一个普通人放弃你的千年大计?”
“林与之,你不是阴仙容器,你就是阴仙,你就是诅咒,你让所有人困在局里,而你却在高处冷漠地看着,你就是个灾难!”
丘吉猛地站起身,两步奔至香炉前,一把抽出那三柱冒着火星的香,烟雾将他的面容模糊了,也模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与之颤颤巍巍往前挪了几步,却被丘吉呵斥:“你别过来!”
丘吉阴恻恻地看着林与之,可对方并没有听他的话,依旧继续往前,他咬牙伸出洁白的手臂,将火星直直地怼了上去。
烧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糊味很快盖过了线香味。
“小吉!”
林与之看着那光滑的皮肤上被摁上几个黝黑的伤疤,里面暗红色的血肉刺目,令他心惊动魄,脚下再不敢往前一步。
丘吉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火星烫开裂的血口,突然冰冷地笑了,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甚至觉得不够,继续加力,直到火星彻底湮灭,现在,血腥味盖过了糊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