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将双手伸出去,坦然接受两个警察会对他采取的强制措施。
赵小跑儿心中郁气难散,可又碍于自己警察的身份,不能对林与之网开一面,于是打算掏出手铐,却在那瞬间被丘吉洪亮的声音及时制止了。
“你们还真敢来?”
祁宋和林与之身形一顿,望向丘吉,他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挡在师父面前,脸上的表情恐怖得仿佛要把人吞了。
赵小跑儿掏手铐的手抖了抖,最终还是没把亮子露出来,转而放低姿态劝解道:“吉小弟,这只是警局走走流程而已,我们相信林道长不会跟密教有关系,你别太激动。”
丘吉没有看他,而是直勾勾盯着祁宋,他知道,只有面前这个警察才有发言权。
“随随便便铐人也是讲究证据的,凭借一个雪花标记就认定我师父是凶手?你们警局什么时候也相信玄学了?普天之下那么多道士,你们怎么肯定雪花标记跟我师父有关系?”
祁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他知道丘吉这席话不过是在强词夺理,雪花标记和林与之有关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就是想捣乱。
然而丘吉并不是在捣乱,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警告祁宋,阴仙与雪花标记如此隐蔽的事,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如果祁宋不说,警方也不会怀疑到师父身上。
所以要抓人,纯粹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警察会如此冰冷,一路走来经历这么多困难曲折,也算同生共死的兄弟了,为什么不能网开一面?
祁宋显然读出他眼底的情绪,也感受到了丘吉话语中隐藏的暗示,可是他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冷冰冰的一句:“丘吉,我希望你认清现实,我是一名警察,我可以帮助你们逃脱罪责,可我逃脱不了我自己心里的法律,林道长倘若是无辜的,那些死亡的人,也是无辜的。”
“他们有什么无辜的?”丘吉反驳道,“参加密教,发起大规模暴乱,死了也是应该的。”
祁宋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兴许是觉得丘吉挑战了法律的红线。
“小吉。”林与之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抬手,轻轻把丘吉挡着他的胳膊按了下去。
他的手指有点凉,碰在丘吉因为紧张而发热的皮肤上,激得丘吉微微一颤。
“不要让祁警官难做人,配合调查是应该的。”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稳,“我们虽然是道士,联通阴阳,但也是人,需要遵守人的游戏规则。”
他抬头看向祁宋,黑色道服显得有些空荡,但他站得很稳,那份镇定莫名地让人不敢轻视。
“祁警官,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有句话得说在前面。”他顿了一下,眼神清亮,看着祁宋,“倘若你们查错了方向,耽误办案进度,导致密教势力进一步扩大,死伤更多的人,这也是你个人可以担当的吗?”
祁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原样。
“是不是错了,查了才知道,林道长,请。”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用手铐这种方式来对付面前的道长,因为自从在环球号上见识了林与之的道法以后,他就知道这种常规方式根本困不住他。
唯一的办法,只有攻其心理。
林与之笑得十分坦然,眼神里对这个警察充满了赞赏,他没有再婉拒,而是转头看向已经稍显慌乱的丘吉。
他的手自然垂下,在丘吉的手掌处碰了碰,面上是惯有的云淡风轻。
“小吉,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丘吉看见师父眼神中的平静,可那平静却让他心神不宁。
“你不能插手这件事,在家等我,一步都不要离开。”
“师父……”
“我会回来的。”林与之带着云淡风轻的浅笑,也是对丘吉的一种命令。
丘吉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师父的背影,看着他平静地和祁宋二人走向不远处的车后座,侧脸在暗色的车窗后变得模糊。
***
警局的审讯室,四面灰墙,头顶是惨白的灯光,隔壁似乎还有一些男男女女吵架的声音。
林与之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好像与在道观没什么两样。
祁宋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张金属桌子,记录仪的红灯亮着。
“林道长,十月三号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儿?”
“观里,院里打坐。”
“有人能证明吗?”
“清风明月,乌鸦还有野猫。”
“林道长,你需要严肃一点。”
“我说的是事实。”
祁宋放下笔,平静地与林与之对视,两个曾经志同道合的人,此时却隔着一条长河,并且这条长河始终无法跨越。
“林道长,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很久,我们这样的人在你眼里只是沧海一粟。”祁宋默默垂了眸,声音低沉,“可是我们也有自己坚守的东西,我知道这些提前准备的审讯问题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我不会再走这个流程,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与之的笑渐渐消失,终于开始正视起眼前这个警察来。
祁宋盯着记录本上寥寥几笔的字迹,慢慢抬头看他,眼神闪烁不定。
“你有杀人吗?”他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祁宋注意到对方眼神中渐渐凝聚起来的尖锐,仿佛要戳穿这一切。
“我没有。”
最后他还是吐出这句话,这让祁宋原本提起来的心倏地掉了下去,那堵着胸口的气悄无声息消散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