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之挑挑眉,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继续跟他计较,他将手里拿着的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用红绳系着的翡翠吊坠。
翡翠成色算不得顶级,但水头很足,碧莹莹的,雕刻成简单的平安扣样式,打磨得十分光滑,在略显昏暗的道堂里,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哇!”丘利没忍住,低低惊呼一声,眼睛都直了,这跟他想象的五块钱边角料差距也太大了。
丘吉也愣住了,抬头看师父,却见他神色如常,先取出一枚,亲手给丘利戴上,调整好红绳长度,让玉坠妥帖地落在丘利胸口。
“贴身戴着,不要离身,清心净念,可避寻常污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起来有种净化心灵的感觉。
接着,他拿起另一枚,看向丘吉,丘吉还跪着,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惊。
林与之弯腰,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丘吉颈后的皮肤,丘吉配合地低下头,感受着红绳绕过脖颈,那枚微凉的翡翠贴上胸口,正好落在那鹰爪印记的上方。
一股清冽平和的气息,似乎缓缓渗入皮肤。
“你性子躁,易冲动,此物可助你宁神静气。”林与之的声音低沉,可在丘吉耳朵里却宛如天籁。
丘吉耳根微热,嘟囔道:“我哪有冲动。”
丘利摸着胸口温润的翡翠,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林师父!这太贵重了!”
林与之淡淡一笑:“身外之物而已,平安最重要。”
因为丘利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今晚他便打算在观里过夜。
丘利缠着丘吉讲他们在不见城的神勇事迹,丘吉嘴上嫌弃弟弟太麻烦,却还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是把自己和师父塑造成了两个救世主,光芒万丈,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林与之拿着一把小蒲扇,在一旁安静地烹茶,偶尔插一两句,点出丘吉叙述中过于夸张的部分,引得丘吉跳脚反驳,丘利则在一旁哈哈傻笑。
傍晚,丘吉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竟然还有一盘红烧肉,算是给丘利践行,林与之甚至难得地开了一坛自酿的桂花酒,允许兄弟俩浅酌一杯。
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桂花酒的甜香,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
丘利喝了一小杯酒,脸蛋红扑扑的,看看给他夹菜的哥哥,又看看慢条斯理吃饭、偶尔因丘吉讲的笑话而微微弯起嘴角的林师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和林师父之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也亲近,但那种亲近是家人间的亲昵,可现在,哥哥看林师父的眼神,有时候会突然飘忽一下,而林师父对哥哥也好的有点过分。
比如丘吉嘴角沾了颗饭粒自己没察觉,林与之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那粒饭拂了下去,甚至会时不时往丘吉碗里夹菜,动作温柔得不似一个常年蛰居道观,不染人间烟火的道长。
这让丘利的心提了起来,林与之洁癖这点,他是很清楚的。
可在丘吉面前,他貌似什么原则都没有了。
丘利低头假装专注地啃肉,心里却有些难过。
晚上,丘利依旧打地铺,兄弟俩聊到半夜。
大多数时候是丘利在说,憧憬着去警局的实习,丘吉听着,偶尔叮嘱几句。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清清亮亮的,丘利看着月光在地面撒下一层冰霜,轻声说:“哥哥,林师父对你可真好,你们一定要永远这样好好的。”
丘吉双手枕在脑下,躺在床上翘着腿,还幻想在弟弟穿上警服的模样,闻言不由一愣:“这是什么话?我和师父关系一直都很好。”
“那不一样。”
丘利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枕在脑袋下,鼻头却酸酸的。
“你们要亲上加亲了。”
“……”
丘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默默地扭头去看地上的人,这小子脑瓜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这也能看得出来?
他和师父吃饭的时候也没做什么越矩的事吧?
丘利吸了吸鼻子,将即将涌出的泪花子咽了回去,目光伤感:“我不是反对你们这门亲事。”
什么亲事啊!这小子会不会用词?
“我只是……”他缠着绷带的手平放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拨弄自己的衣角,抿紧了唇,“害怕你们两个人把我丢下了。”
第88章沙陀罗:五教夺命(4)你动不了我师……
丘利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明明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丘吉却看着他一个劲儿发笑。
“原来你吃饭的时候郁郁寡欢,是害怕这事儿,我说你平日里老喜欢粘着我和师父,晚饭的时候怎么刻意疏远我们。”
“因为……”
丘利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太好意思,但是又觉得有必要让哥哥知道,免得引起误会。
“书上说,要和有对象的人保持距离,不然会让另一个吃醋。”
他看向天花板,那里的白炽灯随风摇曳,他的脑袋瓜却一团浆糊:“可是你们两个人都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不知道该和谁保持距离,索性都疏远了。”
要是和哥哥保持距离,和林师父走得近,哥哥肯定会觉得林师父偏心丘利,可要是和哥哥走太近,忽视了林师父,他又担心林师父会觉得他和哥哥的兄弟感情不纯粹。
年纪轻轻的丘利只能陷入抑郁,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插进师徒俩的世界里了。
丘吉听他这样说,原本逗趣的想法都没了,弟弟的世界很单纯,除了吃饭、喂流浪狗还有他爸,就只剩下师徒俩了,而丘吉一直以来把所有心思都挂在师父身上,确实忽视了弟弟的感受,这个年纪的少年,情感是最薄弱、最需要引导的。
他翻了个身,头朝下看着弟弟的侧脸。
“阿利,你不用把这件事想的那么复杂,我和师父不会因为你介入太多就产生嫌隙的。”他笑眼弯成月牙状,“就像你之前告诉我那样,我和师父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一切,不会因为亲情或者友情介入就被摧毁。”
丘利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小心翼翼地说:“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