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的鼾声,如今已成汴京街头说书人嘴里的传奇段子。
“话说那日金銮殿上,当今天子亲临策问,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数百举子奋笔疾书。唯独那位李公子——嘿,伏在案上,呼噜震天,口水都流了三尺长!”醒木一拍,“圣上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道:‘此子心无挂碍,是真名士自风流!’朱笔一圈,点了头名状元!”
茶楼里叫好声四起,铜板雨点般飞上台去。
李长生坐在临窗雅座,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表情微妙。
“出名了。”他叹了口气,“这下彻底出名了。”
窗外汴河之上画舫穿行,两岸酒楼茶肆鳞次栉比,满城春色浓得化不开。他穿着簇新的状元袍,头戴双翅乌纱帽,腰系金鱼袋,活脱脱一个春风得意的少年进士。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四个大字——
“关我屁事。”
“公子,您就不能笑一笑?”身后侍立的丫鬟杏儿忍俊不禁,“今儿可是您游街夸官的大日子,满城百姓都等着瞻仰状元公的风采呢。”
“游街?夸官?”李长生放下茶杯,一脸生无可恋,“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就像一只被拴了红绸的大熊猫,推出去给全城人围观。”
杏儿噗嗤笑出了声。跟了公子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这些稀奇古怪的比喻。
“公子,听说今科榜眼和探花气得好几天没吃饭呢。”另一个丫鬟兰儿抿嘴笑道,“殿试头名被一个睡觉的拿了,谁咽得下这口气。”
“又不是我想当这个状元。”李长生嘀咕,“我就是去凑个热闹,谁知道会这样。”
这话倒是不假。
穿越这方武侠世界三年,李长生早已学会了一条铁律——别主动。别努力。别跟天道的安排对着干。
三年前他从母星被投放至此,随身携带三大法则:须弥空间、因果律、绝对防御。前两个还好理解,最后那个“逢凶化吉”的绝对防御,起初他还以为是打架不怕挨揍。直到经历了这一桩桩一件件——
“天降秘籍”、“山风送妻”、“绣球砸头”。
他才恍然大悟:这哪是什么“逢凶化吉”,这分明是“逢吉化更吉”——什么好事都往他头上砸,想躲都躲不掉。
殿试那天,他原本只想当个分母,考完就回客栈睡觉。谁知策论题目是“论天道与人道”,他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把母星老家那些“天人感应”的陈词滥调默写了上去。
醒来时卷子上还沾着口水印子。
结果皇帝看了拍案叫绝,说这“天人合一”的境界古今罕见。
状元到手。
“公子,时辰差不多了。”杏儿提醒道,“礼部的仪仗已经在楼下列队,就等您起驾了。”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长街人山人海,红绸彩带铺天盖地。金盔金甲的禁军仪仗开道,八匹白马拉着锦帷华盖的车驾静候。无数百姓踮着脚尖朝楼上张望,少女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杏儿,那些……人,都安排好了吗?”
杏儿心领神会,压低声音:“公子放心,都安置在后院厢房。那位龙姑娘还在练剑,黄姑娘说今儿要蒸‘状元糕’给您庆祝,移花宫的邀月宫主清晨差人送了贺礼来——一株七宝珊瑚树,足足三尺高。”
李长生眼角跳了跳。
三尺高的七宝珊瑚树。邀月宫主出手,果真不凡。只是不知道这礼物的用意,是单纯的祝贺,还是另一种“预定”的暗示。
毕竟,她的婚书还在他的须弥空间里躺着呢。
“还有。”兰儿凑过来,小声道,“昨夜又有一包袱武功秘籍从屋顶掉下来,掉进后院的井里了。奴婢捞起来一看,什么‘六脉神剑剑谱’、‘北冥神功心法’、‘凌波微步图录’……全是失传已久的绝学。”
李长生已经波澜不惊了。
“拿去垫桌脚吧。”
“已经垫了二十几本了,书房桌子还是不平。”
“……那再垫。”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帽,朝门口走去。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面对。反正有绝对防御在,总不能游个街还能游出人命来。
楼下,礼部官员迎上前来,笑靥如花:“状元公,请登车!”
李长生点点头,踩着脚踏上了华盖车。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仪仗缓缓启动,人群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少女们将鲜花抛向车驾,那一瓣瓣杏花桃花梨花如雨般纷纷扬扬,落了李长生满头满身。
他坐在车中,一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接受着全城的顶礼膜拜。
“这人是谁啊?好生面善。”路旁一个老汉眯着眼问。
“状元公!新科状元!”旁边的人激动道。
“哦——就那个殿试上睡觉的?”
“嘘!你小声点!圣上最忌讳人提这个!”